晨钟已响。
那声音不像钟,像是一口巨大的铁锅扣在头顶,沉闷地碾压着每一寸空气。
李三被两名执法堂弟子拖行在后山的青石板上。
鞋底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,混杂着粗重的喘息,在这死寂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,粗糙的铁镣铐磨破了腕骨,鲜血顺着袖口滴落,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暗红的痕迹。
但他没有喊疼。
甚至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穿着灰袍的背影——严执事。
严执事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。
李三注意到,严执事左手袖口处,有一截磨损严重的丝线垂下来。
那丝线原本应该是完整的,现在却断了一半,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。
就像这个人表面清廉的伪装,早已千疮百孔。
“李三。”
严执事停下脚步,背对着他,声音冷硬如铁。
“你可知罪?”
李三沉默。
他的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沙砾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但他能听到那些低语。
*杀了他……*
*撕碎他……*
*他是骗子……*
脑海中的声音嘈杂而混乱,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边振翅。
李三闭上眼,强行压下那股想要咆哮的冲动。
他知道,现在任何情绪波动,都是致命的。
“带进去。”
严执事挥了挥手。
两名弟子将李三推进了一间阴暗的石室。
这就是刑讯静室。
没有窗户,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油灯,发出滋滋的燃烧声。
石室中央,摆放着一面铜镜。
镜面古朴,边缘刻满了繁复的符文,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青光。
问心镜。
监察长老坐在镜子后方的阴影里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到一双浑浊的眼睛,正透过镜面审视着李三。
“外门弟子李三,涉嫌窃取宗门重宝‘清心玉令’。”
监察长老的声音苍老而平淡,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证据确凿,无需多言。”
“本座今日以问心镜验其心迹。若心存妄念,灵力反噬,神魂俱灭;若心如止水,则无罪释放。”
李三冷笑一声。
这是陷阱。
他太清楚这面镜子的规矩了。
问心镜不照谎言,只照杂念。
对于一个刚刚经历生死搏杀、心中充满愤怒与恐惧的人来说,保持心如止水,比登天还难。
更何况,这镜子早就坏了。
李三的视线扫过镜面底部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,几乎不可察觉。
那是严执事前几天偷偷用灵粉涂抹过的痕迹。
这道裂痕,会放大持有者内心最深层的欲望和恐惧,并将其具象化。
严执事想让他疯。
或者,想让他死。
“开始吧。”
监察长老淡淡说道。
严执事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那眼神中确实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期待。
像是在等待一场好戏开场。
李三深吸一口气,向前迈出一步。
他的脖颈上,挂着那块“禁言铁牌”。
铁牌已经断裂,只剩下半块残片,用一根破旧的皮绳系着。
这是他从黑市换来的代价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。
第一章,他用半块霉饼换来了完整的铁牌,那是枷锁。
第二章,铁牌挂在颈间,成了标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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