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罚思阁高处的铁窗，像一把生锈的刀，勉强切进昏暗的大殿。
光线落在禁言碑冰冷的石面上，泛起一层死寂的灰白。
宋默趴在碑前，意识还残留着昨夜昏迷时的混沌感。
但他醒得很快。
那种被神识强行拉扯的眩晕感，此刻化作了指尖真实的痛楚。
右手食指上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渗血。
那是他在上一世——或者说在刚才那场幻象中，为了触碰碑文核心而留下的代价。
血珠顺着指尖滑落，滴在砚台里剩余的墨汁中。
没有扩散，而是像活物一样，迅速与墨汁融合，变成了一种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。
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腥气，混合着陈年墨块的苦味。
宋默没有擦拭伤口。
他盯着那团血墨，眼神锐利如鹰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普通的血。
这是他用最后一点生命力，从石碑深处“借”来的引子。
“咳……”
隔壁牢房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老赵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哭腔，却比往常更虚弱。
“宋默……你还没死吗？”
宋默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碑文背面的一处空白。
那里原本平整光滑，但在昨夜灵石贴附后，出现了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裂纹。
那是阵法的节点。
也是禁言咒的弱点。
“执事大人。”
宋默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岑执事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新的玉扳指。
今天的他穿得格外整洁，青色执事服一尘不染，袖口绣着的云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他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意，眼神像鹰一样盯着宋默的一举一动。
“怎么？想求饶？”
岑执事冷笑一声，反问句脱口而出，“你以为这戒律本是你家后院的地，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？”
宋默没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左手，从袖中摸出了那半块残损的下品灵石。
它已经不再是完整的石块。
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，灵力几乎耗尽，变得黯淡无光，沉重得像一块废石。
第一章时，岑执事曾将它强行按在桌上作为抵押；第二章，它被塞进宋默袖中换取片刻喘息；第三章，宋默藏在鞋底以躲避搜查；第四章，它贴在石碑背面感应纹路。
而现在，它是第五章的祭品。
宋默的手指微微用力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脆响。
半块灵石在他掌心碎裂，化作无数细小的粉末。
这些粉末并没有散落，而是被宋默用一种诡异的手法捻起，混入了那碗血墨之中。
墨汁的颜色瞬间加深，变成了近乎透明的紫黑色。
一股奇异的波动，以砚台为中心，悄然扩散。
岑执事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感觉到了什么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盯上了，后背莫名发凉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岑执事厉声问道，手中的玉扳指捏得更紧了。
宋默依旧沉默。
他拿起毛笔，笔锋蘸满那紫黑色的血墨。
笔尖触碰到石碑背面的那一刻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嘶鸣。
像是野兽的低吼。
宋默手腕发力，笔走龙蛇。
他没有按照常规的书法结构书写，而是在临摹那道裂纹的走向。
一笔，两笔，三笔。
每一笔落下，石碑内部就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。
那震动顺着石面传导到宋默的手臂，麻酥酥的，带着刺痛感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气血逆流，经脉受损将是永久性的。
他要在这位执事的眼皮底下，完成最后一次“修正”。
修正那句被篡改的戒律。
修正那个困住他三年的诅咒。
“住手！”
岑执事终于忍不住了。
他看到了宋默眼中的疯狂。
那不是求生的疯狂，而是一种决绝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让他感到恐惧。
他害怕宋默真的做成了什么。
他害怕自己建立的权威，会被这块破石头瓦解。
岑执事猛地抬起右手，掌心燃起一团跳动的火焰。
那是火符。
外门执法的标准配置，专烧违逆者。
“既然你不听话，那就一起烧了干净！”
岑执事怒吼一声，手指一弹。
火符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，直奔宋默的面门而去。
热浪扑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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