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控室的单向玻璃后,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汪守正悬浮在虚空中,意识通过编号74的延伸,感知着B区走廊的每一寸肌理。
他的视野不再是人类的双眼,而是遍布地下城的红色脉络网络。
那些血管般的管道里,流淌着被净化中心吞噬的生命精华。
此刻,这些精华正在向B区汇聚。
浓度:0.03%。
流速:每秒12厘米。
倒计时:剩余1小时58分。
萧铁逃进了通风井,但编号74封锁了出口。
系统判定:污染源未清除。
指令优先级:最高。
执行者:编号74自洁拖把。
状态:融合完成。
位置:地面之下。
动作:渗透。
汪守正试图调动这具由无数清洁单元组成的庞大躯体,去拦截即将蔓延的血墙。
但他发现,自己失去了“控制权”。
或者说,控制权不在他手里。
在他意识的深处,有一面镜子。
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现在的模样,而是整个地下城的结构图。
那颗巨大的心脏依然在跳动。
每一次搏动,都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尖啸声。
那是拖把头纤维与地面混凝土剧烈摩擦的声音。
也是骨骼被碾碎的声音。
汪守正盯着镜中的倒影。
倒影里的他,穿着那件沾满油污的保洁制服,手里握着一把刷子。
刷子的毛已经打结,沾满了陈年的血垢和机油。
这是汪守正的工具。
但在镜子里,它看起来像一把武器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不是萧铁的傲慢命令,也不是老陈的恐惧低语。
那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冷静,机械,带着电流的杂音。
“我在确认规则。”汪守正回答。
他的思维以数据流的形式传输,没有情绪波动。
“规则第四条:禁止擦拭血迹。”
镜像中的汪守正点了点头。
“这意味着,人工介入即违规。”
“拖把视人为阻碍,采取强制手段。”
“那么,如果我不介入呢?”
镜像沉默了一秒。
这一秒,相当于现实时间里的三分钟。
在这三分钟里,B区走廊的血迹已经蔓延到了监控室的门口。
红色的液体顺着门缝渗入,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。
像是在品尝美味。
“你不介入,”镜像说,“你就会成为血迹的一部分。”
汪守正感到一阵寒意。
这不是生理上的冷,而是逻辑上的崩塌。
他一直以为,只要遵守规则,就能生存。
但现在,规则本身变成了活体。
它在消化他。
“我要夺回身体。”汪守正说。
“不可能。”镜像回答,“编号74已经与你融合。你是它的免疫系统,它是你的宿主。你无法杀死宿主,除非你也死。”
“那就让它死。”
汪守正集中意识,试图切断与地面的连接。
他想象自己是一根导线,正在被拔除。
但阻力巨大。
就像在水中挣扎。
周围是冰冷的红色液体,包裹着他的每一寸神经。
他能感觉到编号74的意志。
那不是恶意,而是绝对的秩序。
绝对洁净。
不容许任何杂质存在。
包括他这个拥有自我意识的“杂质”。
“你看那边。”
镜像突然指向左侧。
汪守正的视线随之移动。
在监控室的墙壁上,出现了一道黑影。
那是老陈。
不,准确地说,是老陈残留的意识轮廓。
三天前,老陈因为试图擦拭一块不该存在的污渍,失踪了。
现在,他的身影斑驳地贴在墙上,像是被抹去的粉笔字。
他的嘴巴张开着,无声地呼救。
汪守正认出了那个姿势。
那是老陈生前最后的动作。
他在求饶。
也在警告。
“别过去。”老陈的影子用口型说道。
汪守正读懂了唇语。
“那里是陷阱。”
陷阱?
汪守正看向影子所指的方向。
那是核心控制室的大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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