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水漫过脚踝。
冰冷。
粘稠。
带着铁锈味。
邓默站在消毒室中央。
鞋底沾着那滩血。
正顺着重力,一点点渗入橡胶缝隙。
十米外。
钟主管站着。
黑色雨衣滴水未沾。
手里那块白布,依旧洁白。
但他口袋深处,塞着一张纸。
边缘泛黄。
被血浸透了一角。
那是老陈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张排班表。
日期栏写着:明天。
而今天,是暴雨夜的第三天。
“第9527号序列。”
钟主管开口。
声音温和。
像手术刀划过皮肤。
“你的感官正在崩溃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玻璃杯。
透明液体。
晃动。
折射出冷光。
“这是标准净化水。”
“来自地下三层主循环系统。”
“零污染。”
“零杂质。”
“喝下去。”
邓默没动。
他的左臂残肢在滴血。
每滴一滴,地板上的红色脉络就蔓延一分。
《清洁条例》第42条:任何试图清理现场血迹的行为,视为污染者,立即处决。
但没说不能喝。
也没说不能尝。
邓默抬起左手。
三根手指已经断了。
断口整齐。
像是被某种精密仪器切断。
他握住玻璃杯。
触感冰凉。
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。
不是痛觉。
是味觉的前兆。
变异后的味蕾,此刻正疯狂跳动。
像无数只蚂蚁在神经末梢爬行。
他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不是水的味道。
是铁锈。
浓烈的、陈旧的、混合着福尔马林的铁锈味。
这味道不属于净化水。
它属于过去。
属于那个暴雨夜。
属于那些消失的人。
“你在犹豫。”
钟主管走近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上。
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“根据条例,拒绝执行指令,视为对抗。”
他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。
做出邀请的姿势。
“喝下它。”
“证明你的舌头,还能分辨纯净。”
“否则,清理队会在三十秒内抵达。”
“然后,格式化你。”
邓默看着那只手。
苍白。
稳定。
没有颤抖。
就像五年前,第一次杀人时那样。
那时候,他也是实习生。
穿着笔挺的黑雨衣。
手里拿着白布。
面对一个满身是血的工人。
他没有犹豫。
擦拭。
记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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