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声变了。
不再是浑浊的倒灌。
是尖锐的嘶鸣。
第7号隔离阀的手轮在邓默掌心下剧烈震颤。金属齿轮咬合的声音被水流掩盖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骨骼摩擦的低频震动。咚。咚。咚。
那声音来自管道深处。
不是心跳。
是液压泵启动前的空转声。
邓默左手三根手指已经失去知觉。焦黑的皮肤贴在冰冷的黄铜阀门上,像是一块烧红的铁嵌进了冻土。他感觉不到痛。只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钟主管站在两米外。
黑色雨衣滴水未沾。洁白的棉布在他指尖折叠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。他没有看邓默。他的目光落在积水中那滩正在扩散的血迹上。
「时间还剩四分钟。」钟主管说。语气平稳。「清理队已经在电梯井口。如果你不能证明这滩血是‘意外’,你就是‘污染源’。」
邓默没有说话。
他盯着脚下的水面。
血迹正在顺着重力流向排水沟。一旦进入循环系统,血液中的DNA样本就会被稀释、混合。即使能提取,也会因为混入大量雨水和工业废渣而失去唯一性。
那是证据。
也是死刑判决书。
他必须让血流回去。
或者,让它消失。
《清洁条例》第42条规定:禁止主动清理污染区域。违者视为同谋。
但条例里没有写:禁止利用物理压力差改变液体流向。
邓默深吸一口气。防毒面具内的湿气凝结成雾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他抬起右脚,狠狠踩在积水最深处的一块凸起石板上。
咔嚓。
石板松动。下面是一个废弃的检修口。
积水瞬间涌入。水位下降了五厘米。
钟主管眉头微皱。
「你在做什么?」
「调整水位。」邓默说。声音沙哑。
他弯腰,双手握住阀门手轮。这一次,他没有用力转动。而是将全身的重量压上去,同时用左臂死死抵住阀门下方的支撑架。
他在制造阻力。
高压水流从管道深处涌出,试图冲刷掉一切阻碍。邓默的身体开始向后滑动。靴底在油污的地面上打滑。
他的指甲抠进地面的缝隙。
鲜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,混入之前的血迹。
「停下!」钟主管喝道。手中的白布攥紧。「你违反了操作规范!强行开启会导致压力过载!」
「我在执行指令。」邓默说。
他闭上眼。
脑海中闪过老陈留下的那张泛黄纸条。
「欢迎加入。」
这不是邀请。
这是提示。
老陈失踪前,最后打开的不是隔离阀。而是旁边的泄压阀。
邓默猛地松开右手,转向右侧那个锈死的红色小阀门。
那里没有电子锁。只有机械弹簧。
他捡起地上半截断裂的拖把杆,插进阀门的手柄孔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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