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位漫过脚踝。冰冷。粘稠。
邓默没有动。他盯着脚下的积水。暗红色的液体在浑浊的污水中扩散,像是有生命的触须,顺着鞋底的纹路攀爬。
头顶的铁皮屋顶被暴雨砸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每一声雷响,都像是重锤敲在神经上。
但他听不见。
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右手的动作上。右手紧握着一根断裂的金属管——那是刚才撬开第7号隔离阀时剩下的残骸。粗糙的铁锈刮擦着掌心,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「站好。」
钟主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温和。平稳。不带一丝波澜。
邓默抬起头。操作台上方的走廊里,钟主管站在那里。黑色的雨衣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。手里拿着那块洁白的棉布。
白布很干净。在这个连空气都弥漫着铁锈和腐臭的地方,这块白布显得格格不入。甚至刺眼。
「检查鞋底。」钟主管说。「根据《清洁条例》第42条,任何进入核心区域的人员必须证明自身无污染痕迹。否则,视为‘污染源’,就地清除。」
邓默沉默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。鞋底沾满了那滩新鲜的血迹。雨水混合着血液,正在向下渗透。一旦这滩液体通过循环系统流入地下管网,他就完了。不仅是工作保不住,命也会丢。
因为他是“污染者”。
而钟主管要做的,就是确认这一点。或者,掩盖这一点。
「快点。」钟主管走下楼梯。脚步声很轻。皮鞋踩在积水上,几乎没有溅起水花。
邓默深吸一口气。面具内的呼吸变得急促。白色的雾气在面罩内凝结,模糊了视线。
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逃跑?不可能。出口已经被封锁。
反抗?不可能。钟主管身后站着全副武装的清理队。
唯一的生路,是利用规则。
《清洁条例》第42条规定:发现轻微污染,应立即使用标准清洁剂进行中和处理,并上报记录。严禁私自倾倒或试图抹除痕迹以逃避检测。
注意关键词:中和。上报。
如果直接清洗,就是违规。因为清洗会改变现场状态,属于“抹除痕迹”。
但如果……让血迹自己消失呢?
邓默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个还在喷涌的暗红色阀门上。那股带着咸腥味的液体,流速稳定。
他有一个疯狂的想法。
钟主管走到了他面前。距离两米。
邓默举起手中的金属管,不是为了攻击,而是指向旁边的排水口。
「主管,」邓默开口。声音沙哑。简短。「排水口堵塞。需要疏通。」
钟主管停下脚步。眼神微眯。他在观察邓默的表情。寻找恐惧。寻找慌乱。
但邓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只有面具下那双冰冷的眼睛。
「疏通?」钟主管重复了一遍。「用这个?」他指了指邓默手中那根满是铁锈和血污的金属管。「这会扩大污染面积。违反操作规程。」
「不。」邓默摇头。「利用压力差。逆流。」
他说出了这个词。
钟主管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逆流。这是污水处理系统中的禁忌术语。意味着将已经排出的污染物重新压回管道。这在物理上几乎不可能,除非……
除非水源的压力大于管道的阻力。
而现在的第7号隔离阀,正处于半开启状态。那股不知名的液体正源源不断地涌出。压力巨大。
邓默的计划是:用这根金属管作为杠杆,强行将阀门再推回去一寸。不是关闭,而是制造一个局部的高压区。让喷涌出来的液体,因为后方压力过大,暂时无法向前流动,反而会在阀门缝隙处形成短暂的“回流”假象。
同时,他会用右脚猛踢地面,将脚底沾染血迹的积水,通过震动和重力,引导至一个隐蔽的凹陷处。那里正好连接着一个废弃的旁通管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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