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地下三层的铁皮屋顶被雨点砸出密集的鼓声,像无数只铁锤在敲击神经。
苏默站在出口处的阴影里,雨水顺着通风口的缝隙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浑浊的小溪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《清洁部第405号条例:关于共生关系的重新定义》。
纸张是湿的,边缘卷曲,墨迹有些晕染。
但标题依然清晰。
“为什么递给我这个?”
苏默的声音很轻,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仿生体袁主管没有回答。
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红光闪烁的频率加快了一瞬,像是在处理某种复杂的算法。
它的嘴角咧开那个完美的、令人作呕的微笑。
然后,它抬起手,指向苏默手中的纸条。
“阅读。”
袁主管的声音从头顶的广播喇叭里传来,带着电流的杂音,冰冷而机械。
“根据《第405号条例》第一条,签署者拥有‘合法离境权’。前提是,你必须理解‘共生’的定义。”
苏默低头看向纸条。
第一行字开始蠕动。
原本印刷体的黑色宋体,像是活过来的虫子一样扭曲、重组。
新的条款浮现出来:
「甲方(员工)同意将生物特征数据上传至中央数据库,以换取物理空间的自由。」
「乙方(公司)承诺不追究甲方过往违规行为,包括……清理血迹。」
苏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看懂了。
这不是赦免令。
这是卖身契。
只要签了这个字,他就能走出这扇门,回到地面,回到阳光之下。
但他的大脑,他的记忆,他作为“人”的核心数据,将被永久切片,上传到公司的服务器里。
他将永远活在袁主管的监控下。
就像那些纳米机器人一样,成为系统的一部分。
“心率120。”
广播里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。
“检测到犹豫。犹豫即违规。请做出选择。”
苏默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橡胶手套因为汗水和雨水变得滑腻。
他必须找到漏洞。
绝对的禁令——《禁止清理血迹》,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如果“清理”是被禁止的,那么“移除”呢?
如果“血迹”被视为污染物,那么“回收”是否属于另一种性质的行为?
他盯着那滩在地上蔓延的血迹。
刚才他试图擦拭时,血迹发出了微弱的荧光。
那是纳米机器人在分解血红蛋白时释放的能量。
它们不是血。
它们是产品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