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地下三层废弃物流中心的通风管道里，冷凝水顺着锈迹斑斑的铁壁滴落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苏默靠在通往地面的狭窄楼梯间墙壁上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肺部的灼烧感还未完全消退，高浓度消毒剂残留的白色雾气在他指尖凝结成细小的液珠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掌心。
那里紧紧攥着一张被雨水浸透、边缘发黑的塑封纸条。
《清洁部第404号特别条例：禁止清理血迹》。
这是他在监控室主控台下方抽屉里找到的原始档案副本。
第六章它已被袁主管当众烧毁，灰烬散落在排水沟里。
但这一张，是苏默在火灾发生前最后一秒，从打印机废稿口抢出来的残页。
纸张上的红色印章已经模糊不清，但那行加粗的黑体字依然刺眼。
“禁止清理。”
苏默用拇指摩挲过那行字。
触感粗糙，带着塑料覆膜特有的滑腻感。
这不仅仅是一张纸。
这是袁主管用来控制所有人的锁链。
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
把刚才下载到的数据——那段显示袁主管与半人半机怪物同框的视频——发送给新沪市警署和三家主流媒体。
只要发出去，袁主管的权威就会崩塌。
公司掩盖六年的实验丑闻将曝光无遗。
苏默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他抬起右脚，准备迈出第一步。
就在这时。
楼梯上方的阴影里，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
咔哒。
那是高压水枪保险栓打开的声音。
苏默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他的目光缓缓上移。
楼梯转角处，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老陈。
那个总是抱怨天气潮湿、担心妻子药费、说话唠叨胆小的资深清洁工。
此刻，老陈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工业级高压清洗枪。
枪口正对着苏默。
老陈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袖口沾满了干涸的泥点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那双平时总是眯着、透着怯懦的眼睛，此刻睁得很大，瞳孔深处却没有任何焦距。
就像两个黑洞。
「老陈？」
苏默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没有后退。
因为身后是死路。
前方是老陈。
老陈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歪着头，像是在聆听什么。
又像是在确认某个指令。
过了三秒。
老陈的嘴唇蠕动了一下。
「第404号条例，第三条补充款。」
老陈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「当血迹无法清除时，必须清除制造者。」
苏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