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下二十度。
冷却液排放池像一张巨大的、发着幽蓝冷光的嘴,吞噬着地下三层所有的废热。
魏行站在池边,雨水顺着他的头盔边缘滴落,还没落地就结成了冰碴。
他手里的半张纸条已经湿透。
红色的荧光在黑暗中微弱地跳动,像是一颗濒死的心脏。
这是“湿透的禁止呼吸纸条”。
它从垃圾堆里被翻出,被血浸染,被踩碎,现在,它即将进入最终的溶解阶段。
魏行的肺部开始痉挛。
那种熟悉的、火烧般的刺痛感顺着气管向上蔓延。
‘禁止呼吸’的前兆来了。
在这个充满高浓度化学制剂的区域,每一次正常的吸气都是对规则的挑衅。
但他必须做。
为了那张纸条里的秘密,也为了活下去。
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。
02:14 AM.
距离系统重启还有四十六分钟。
这四十六分钟,是他唯一的窗口期。
池面上方,一道淡红色的激光网无声地悬浮着。
那是自动防御系统,针对生物热源设定。
任何高于环境温度的物体靠近,都会被瞬间气化。
魏行深吸一口气——不,是强行挤压胸腔,让空气在肺泡里短暂停留后迅速排出。
他在模仿鱼。
在高压空气中,像鱼一样通过皮肤和特殊的肌肉收缩来交换微量气体。
这很痛。
声带因为长期的压抑和现在的极度紧张而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他知道,代价正在累积。
但此刻,他没有选择。
魏行脱下右手的手套。
裸露的手指冻得发紫,指甲盖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。
他捏住那半张纸条的边缘。
纸张纤维已经烂得像泥,红色的油墨渗入指腹,留下洗不掉的印记。
这就是污染。
一旦接触,就无法退回干净。
他将纸条缓缓伸向激光网下方的空隙。
那里有一个维修口的排水孔,直通冷却液核心循环区。
激光束扫过他的指尖。
皮肤传来一阵灼烧感,像是被烟头烫了一下。
魏行没有缩手。
他咬着牙,利用身体重心的微小偏移,让手臂保持静止。
他在赌。
赌激光网的扫描频率有零点五秒的盲区。
那是老赵告诉他的漏洞。
那个结巴的同事,在交出纸条时,眼神闪烁,手指颤抖。
「B-7区……维修口……每三秒闪一次……」
老赵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。
魏行记得,老赵收钱的时候,手里攥着一枚硬币,反复摩挲。
那不是恐惧。
那是愧疚。
也是沉默的共谋。
魏行将纸条塞进排水孔。
红色的荧光瞬间被浑浊的液体吞没。
紧接着,异变发生了。
冷却液并没有稀释红色。
相反,那些红色的油墨碎片遇到了极寒的化学试剂,开始剧烈反应。
它们没有消失。
它们结晶了。
无数微小的、针尖大小的红色晶体,从黑色的冷却液中析出。
它们像是一群苏醒的蚂蚁,沿着排水孔的边缘攀爬。
魏行惊恐地发现,这些晶体并没有沉下去。
它们吸附在了他的手套上——不,是吸附在了他那只刚刚脱掉手套、还残留着体温的手上。
更可怕的是,它们顺着他的指纹,渗入了毛孔。
剧痛。
不是皮肤的疼痛,而是深层神经的灼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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