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日头总是沉得快。
不过申时三刻,天光便已晦暗下来,像是一层洗不净的旧灰布,沉沉地压在西厢房的窗棂上。
褚清婉披着一件素色斗篷,指尖掐进掌心,借着这点痛意压下胃里翻涌的酸楚。
她并未带丫鬟,只独自叩开了柳姨娘院落的角门。
这步棋,走得险。
但若不险,便破不了乔嬷嬷织下的这张网。
柳姨娘正在暖阁里烤手炉,见是褚清婉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作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“妹妹怎么有空过来?外头风大,也不怕冻着。”
柳姨娘起身相迎,身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比甲,领口绣着几枝寒梅,看似雅致,实则针脚细密得有些过分。
褚清婉垂眸行礼,声音轻柔:“姐姐近日气色甚好。妾身听闻姐姐得了夫人赏的新衣,特来道贺。”
柳姨娘动作一顿。
她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在掌心转了半圈,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。
“道贺?”
柳姨娘轻笑一声,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刮过褚清婉的脸。
“那衣服不是已经烧了吗?妹妹这话,是想让老奴难堪,还是想替自己开脱?”
空气瞬间凝滞。
炭火盆里的红炭爆出一朵火花,噼啪作响。
褚清婉并不退让,反而上前一步,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。
帕子里包着的,并非别的,正是那件被烧毁的冬衣残片——或者说,是残片中未被完全焚毁的一角金线。
那是她在火盆灰烬里,用银簪一点点挑出来的。
金线虽断,色泽依旧刺眼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妾身不敢。”
褚清婉将帕子轻轻放在案几上,语气恭敬至极,字句却如刀锋般锐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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