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极旺,却压不住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褚清婉坐在紫檀木的矮榻上,指尖捏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。
那件绣着暗纹的冬衣平铺在膝头,原本被剪断的金线处,如今只剩下一道参差不齐的裂口。
金线已经失去了光泽,像是一条死去的蛇,蜷缩在灰蓝色的云锦布料上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那一小截断线重新穿入针孔。
动作很慢,稳得像是在雕刻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若是寻常丫鬟,此刻早已慌了神,生怕补不好再惹祸上身。
但褚清婉不同。
她知道,乔嬷嬷不会善罢甘休。
刚才那一脚踩碎金线,虽然吓退了乔嬷嬷,却也留下了“毁坏主子赏赐”的口实。
王夫人是个讲究规矩的人,若这件衣服带着瑕疵呈上去,或者被发现有人动过手脚,那就是大不敬。
她要做的,不是完美无瑕的修补。
而是让这件衣服看起来像是——做工本来就如此,或者,是某种无法察觉的“意外”。
针尖刺破布面,发出细微的“嘶啦”声。
褚清婉屏住呼吸,目光紧紧锁住金线的走向。
苦杏仁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鼻腔里,挥之不去。
她眉头微蹙,手指轻轻摩挲着断口边缘。
那味道太淡了,淡到像是错觉,又浓烈得让人心悸。
若是毒药,为何只有踩碎后才散发出来?
难道……这金线本身无毒,毒却在别处?
或者是,这金线与某种物质接触后,才会发生反应?
褚清婉的眼神沉了下来。
不能再想了。
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眼前这件衣服。
她将金线拉紧,打了一个极小的结。
这个结,她特意做得松散了一些,藏在暗纹的褶皱深处。
外人若是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过断裂。
但这还不够。
完美的修补,反而会引起怀疑。
就像一张白纸上的墨点,越干净,越显眼。
褚清婉拿起剪刀,小心翼翼地剪下几缕极短的丝线。
这些丝线,比原来的金线略粗,颜色也稍深一些。
她将这几缕新线,随意地穿插在原有的金线纹路中。
不是为了连接,而是为了掩盖。
原本平整流畅的金线,因为这几缕杂线的介入,变得有些突兀,甚至有些歪斜。
尤其是袖口内侧那一寸的位置。
那里原本是金线最密集的地方,现在却多出了一段歪歪扭扭的痕迹。
乍一看,像是绣娘手艺不精,走线走了样。
细看,又像是一种独特的工艺,故意留下的瑕疵。
褚清婉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这就对了。
有瑕疵的东西,才不会被过度 scrutiny(审视)。
王夫人若看到这件衣服,只会觉得是宫里头流出来的次品,或是哪个粗手笨脚的绣娘弄坏了。
至于毒性?
只要衣服没穿在身上,只要没人去咬那根线,谁会在意那点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?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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