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盆里的红烬已经暗了下去，只剩几缕青烟在冷空气中艰难地盘旋。
沈清婉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抚过那件金线冬衣的领口。
触感冰凉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韧性。
那是董鄂氏留下的诅咒，也是韩姑姑递来的催命符。
李嬷嬷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攥着一块从内衬撕下的碎布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贵人……”她压低声音，语无伦次，“这衣服不能留了。留着就是祸根。”
沈清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窗棂上结出的冰花上，那些花纹像极了织机上的经纬，错综复杂，无法解开。
“嬷嬷，”她轻声说，“若是不烧，明日寿宴，太后问起这金线的来源，我该如何作答？”
李嬷嬷浑身一颤。
她知道主子说的是实话。
那封信就在案上，信封上的红印模糊不清，但字迹阴冷熟悉。
那是写给内务府掌事太监赵公公的密信。
信中只有一句话：‘旧怨未消，新衣当替。’
韩姑姑以为烧掉了衣服，就烧掉了证据。
可沈清婉知道，只要衣服还在，哪怕只是一根线头，都能牵出当年董鄂氏暴毙的真相。
而那个真相，足以让韩姑姑掉脑袋，也足以让沈清婉万劫不复。
因为沈清婉懂织造。
她看出这金线并非普通的金丝，而是掺了某种致幻草药粉末的特殊丝线。
长期穿着，会让人产生幻觉，精神恍惚，最终在寿宴上失态，被视为疯癫。
这是谋杀。
是借太后之手，行清除异己之实。
“烧了吧。”沈清婉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“烧得干干净净，连灰都不剩。”
李嬷嬷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“贵人，这可是圣旨赐下的衣物。若是被发现私自损毁，便是大不敬之罪……”
“所以，要在天亮前烧。”
沈清婉转过身，看着李嬷嬷，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而且，要烧得像是意外。”
李嬷嬷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最终低下头，默默退到角落。
她不敢再劝。
她知道，自家主子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低位嫔妃。
窗外的风更大了，吹得窗纸哗哗作响，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沈清婉站起身，走到案前，拿起那把剪刀。
剪刀很钝，是她特意让人磨过的。
这样剪断金线时，不会发出清脆的声音，只会有一种沉闷的撕裂感。
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将剪刀对准了衣襟最内侧的一根金线。
那是连接整件衣服骨架的关键。
一旦剪断，整件衣服就会像失去灵魂的躯壳，瞬间崩塌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响动。
金线断裂，发出一声细微的哀鸣。
沈清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那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解脱。
她继续剪。
一根，两根，十根，百根。
金色的丝线在剪刀下纷纷坠落，堆在脚边，像是一滩凝固的血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