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愈发猖狂，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仿佛要将这侯府内院那点可怜的体面彻底敲碎。
叶婉跪坐在案前，指尖微颤。
那根断裂的左肩凤凰金线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掌心，冷硬、锐利，像是一条沉睡的毒蛇。
姜老夫人那句“两个时辰”的禁令，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若是补不好，明日吉时无法行礼，叶家颜面扫地，而她，将被发卖到教坊司，永无翻身之日。
翠儿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，眼神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叶婉的一举一动。
只要叶婉露出一丝慌乱，或者针脚有一丝偏差，她便会立刻高声禀报，坐实叶婉“办事不力”甚至“心怀怨毒”的罪名。
叶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不能慌。
越是绝境，越要冷静。
她缓缓伸出左手，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巧的瓷瓶。
瓶中并非什么名贵药粉，而是她在暴雨将至时，特意收集的一碗雨水，混合着几滴朱砂。
这是她昨夜在花园角落，看着雷雨冲刷泥土时想到的法子。
雨水阴寒，朱砂至阳，二者相融，能在极短时间内改变金属表面的色泽。
但这一步，险之又险。
若颜色调得不对，或是氧化速度失控，嫁衣上的凤凰便会显得斑驳陆离，反而更显破绽。
叶婉深吸一口气，将金线浸入那浑浊的液体中。
不过三息，她将金线取出，用柔软的鹿皮迅速擦干。
原本鲜亮耀眼的赤金色，竟真的褪去了几分张扬，染上了一层暗哑的古铜色，宛如历经岁月沉淀的老物件。
这正是她要的效果。
在这阴雨连绵的天气里，新绣的金线过于刺眼，反倒显得突兀。
若是带着这种暗哑的光泽，便像是早已绣好，只是因长久存放而微微氧化的模样。
完美。
叶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随即又恢复成恭顺的模样。
她拿起针，穿过那经过处理的金线。
针尖落下，第一针，扎入丝绸深处。
这一针，再也无法撤回。
正如她此刻的命运，一旦踏入这局棋，便只能步步为营，再无退路。
“姑娘，这颜色……”
翠儿忽然上前一步，眉头紧锁。
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目光在那片暗哑的金线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颜色太暗了，暗得不像新绣，倒像是旧物翻新。
在这个讲究排场的侯府，嫡女的嫁衣若是用了陈旧的配色，哪怕再精美，也是失仪。
翠儿伸出手，想要去触碰那片金线，检查颜色的深浅是否均匀。
“姑娘这是在做什么？莫不是想以次充好？”
她的声音尖锐，带着明显的试探与刁难。
叶婉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，这一步棋走得太险，难免留下痕迹。
若是让翠儿的手指碰到那尚未完全干透的朱砂水渍，或者是察觉到金线质地的细微变化，一切便都完了。
她必须阻止翠儿。
但不能直接拒绝，那样便是心虚。
叶婉抬起头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柔顺无害的笑容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“翠儿姐姐，祖母吩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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