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车库的空气浑浊,弥漫着汽油味和潮湿的霉味。
薛峥停下脚步。
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,冰冷得像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的生肉。
他转过身。
黑西装男人没有脸孔,或者说,那张脸隐藏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只有那双眼睛,像两口枯井,深不见底。
男人手里捧着一个木盒。
木质发黑,边角磨损,上面绣着一朵枯萎的花。
那是薛家的标志。
也是诅咒。
“老爷让您回去。”
男人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。
薛峥没有动。
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肌肉记忆在抗议。
多年来,他刻意压抑这种本能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人。
但此刻,那股属于绣娘的敏锐,正顺着脊椎向上攀爬。
“我不回。”
薛峥说。
两个字,干脆利落。
黑西装男人似乎并不意外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,将那个木盒递到薛峥面前。
“打开它。”
“否则,我就在这里,当着所有记者的面,把它砸碎。”
薛峥的目光落在木盒上。
盒子很旧,却保养得极好。
每一道划痕,都像是在诉说一段被掩埋的历史。
他知道,这不是商量。
这是最后通牒。
薛峥深吸一口气。
他伸出右手,握住了木盒的边缘。
触感粗糙,带着陈年的灰尘味。
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盒盖的瞬间,一股刺痛感从指尖传来。
那是他失去触觉的右手,在极度紧张下产生的幻觉。
或者,不是幻觉。
“怎么?不敢?”
黑西装男人冷笑一声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薛家的大少爷,连一个旧箱子都不敢碰吗?”
薛峥抬起头。
眼神冷冽如刀。
“我要看看,里面装的是什么。”
他用力掀开盒盖。
咔哒。
锁扣弹开的声音,在寂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盒子里,铺着黑色的绒布。
绒布中央,放着一套针线。
针是银色的,细如牛毛。
线是金色的,光泽暗淡。
而在针线旁边,压着一张泛黄的契约。
薛峥的手指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感觉到,这张契约的重量,远超一张纸应有的分量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他问。
黑西装男人沉默不语。
他只是盯着薛峥的眼睛,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。
薛峥伸出手,拿起那张契约。
纸张脆弱,边缘已经卷曲。
上面的字迹模糊,墨色晕染,像是被泪水浸泡过无数次。
但他还是看清了签名。
叶振邦。
叶婉清的祖父。
以及,另一个名字。
薛老爷子。
日期,是叶振邦去世的前一天。
薛峥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记得这一天。
那天,上海下了一场暴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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