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的钟声尚未落定，偏殿内的空气便已凝固成冰。
许婉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，右手死死攥着袖口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她不敢抬头，只盯着自己那双朱红色的绣鞋。鞋尖微颤，映着殿外惨白的日光，那光泽里似乎渗着一丝暗红。
“贵人。”李德全的声音尖细圆滑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划过瓷器，“娘娘有旨，宴会前需查验仪容。这双鞋是娘娘亲手所赐，若有一处不妥，便是对娘娘的大不敬。来人，帮贵人换鞋。”
两名宫女上前，动作生硬地扯开许婉的裙摆。许婉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从脚背蔓延至小腿，那是银针麻痹效果消退后的反噬。她咬住下唇，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“不必了。”许婉轻声说道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臣妾……旧疾复发，脚骨肿胀，勉强穿入恐会崩裂。若是在宴会上露出破绽，岂不是让娘娘折寿？”
这句话半真半假。真在于她的脚确实肿得如同馒头，假在于她暗示薛贵妃若让她穿坏鞋，便是折损了皇家的体面与气运。
李德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他向前半步，压低声音，只有许婉能听见：“贵人，别耍花样。那块石板下的血迹，还没干透呢。你是想在此处死，还是想在宴会上死？”
许婉没有回答，只是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李德全的肩膀，看向屏风后那道模糊的身影。
薛贵妃端坐在凤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扳指，眼神慵懒却锐利如刀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本宫倒是好奇，”薛贵妃语调缓慢，带着居高临下的慵懒，“贵人的‘旧疾’，究竟是什么？若是伤筋动骨之痛，本宫可以准你坐轿入场。但若是……心虚之痛，那这双鞋里的血，可就不止流在鞋底了。”
许婉心中一凛。她知道薛贵妃在试探，也在观察。她必须在这个时辰内，找到机会销毁那双带血的袜子，并确认银针的来源。否则，一旦宴席开始，禁药的气味便会随着体温散发出来，届时，她就是众矢之的。
“回娘娘，”许婉垂下眼帘，声音温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，“臣妾幼时曾患寒湿入骨，每逢阴雨天便痛彻骨髓。今日天凉，症状加重。臣妾不敢妄言，只求娘娘明鉴。”
她故意提到了“寒湿”和“阴雨天”，这是为了掩盖右脚重伤的事实，同时也为后续可能出现的行动不便埋下伏笔。更重要的是，她在赌薛贵妃的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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