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的正殿里，炭火烧得极旺，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砖缝隙里渗出来的阴冷。
武昭宁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大雪压弯了腰、却始终不肯折断的寒梅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落在前方三寸处的金砖上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，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周围静得可怕，只有偶尔传来的更漏声，滴答，滴答，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陆婉仪坐在太后左侧的下首，一身正红织金袍，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刺眼的光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只羊脂玉扳指，眼神慵懒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，仿佛在看着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。
“武答应，”太后缓缓开口，声音苍老而威严，听不出喜怒，“除夕将至，宫中规矩重，你可知罪？”
武昭宁心头一紧，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。
她知道，这一刻终于来了。
“奴婢不知。”
她轻声回答，语调平缓，用词极其讲究礼制规范。
“奴婢只是觉得，那件斗篷虽不合制，却是陆娘娘的一片孝心。奴婢愚钝，不敢独享，故改赠太后，以表敬意。”
这话一出，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陆婉仪手中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般刮过武昭宁的脸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”
陆婉仪冷笑一声，身体微微前倾，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武妹妹真是好心机。拿着本宫的赏赐，转头就送给太后，这是想借太后的手，来压本宫吗？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诛心。
周围的妃嫔们纷纷低下头，不敢出声。
谁都知道，这是在试探太后的态度。
武昭宁没有立刻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地跪着，任由那些审视的目光在身上游走。
直到她感觉到，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，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那是小翠留下的银针，此刻正抵在她的掌心，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。
这痛感让她清醒。
不能慌。
一旦乱了阵脚，便是万劫不复。
“陆姐姐误会了。”
武昭宁抬起头，目光清澈，毫无惧色。
“那斗篷上的金线，出自先皇后旧库。若说是私藏禁物，按律当杖责二十，贬为庶人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愈发轻柔，却如利剑出鞘。
“奴婢不敢贪天之功，更不敢冒犯天威。唯有献给太后，方能洗清奴婢的嫌疑，也全了陆姐姐的一番美意。”
这句话，如同一个陷阱，精准地套在了陆婉仪的脖子上。
如果太后追究金线的来源，陆婉仪就是主谋。
如果太后接受斗篷，那就是默认了武昭宁的行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