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,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响。
这声音极轻,却像针尖一样扎进武昭宁的耳膜。
她端坐在炕沿上,面前铺着一块素白的粗布。
布上躺着的,正是那件被拆解过的“绣着暗纹的赤金斗篷”残片。
原本华贵的织锦如今已失去了光泽,像是一具剥了皮的兽骨,苍白而脆弱。
那些曾经刺眼的赤金线,此刻散落在布面上,如同凝固的血迹。
武昭宁拿起一根银针。
针身细长,映着窗外的雪光,冷冽如霜。
这是小翠偷偷藏起来的那根银针。
也是她在这深宫中,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节奏。
那是掌事姑姑刘嬷嬷特有的步法。
她在试探。
试探武昭宁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顺从,还是在暗中做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。
武昭宁垂下眼帘,将银针穿入一线极细的丝线中。
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绣花,又像是在刺绣某种看不见的罪证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卷入室内,吹得烛火剧烈晃动。
刘嬷嬷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盏温好的参汤。
她的目光并没有看向武昭宁的脸,而是死死盯着那块白布上的残片。
眼神锐利,像鹰隼锁定猎物。
「答应娘娘。」
刘嬷嬷微微欠身,语气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但她的手一直悬在半空,没有放下托盘的意思。
她在等。
等武昭宁做出反应。
如果武昭宁此时慌乱,或者试图遮掩,那就是心虚。
如果武昭宁坦然接受,甚至主动展示,那便是坦荡。
但陆婉仪要的不是坦荡。
她要的是把柄。
武昭宁抬起头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卑微笑。
「多谢姑姑关心。」
她伸手接过参汤,指尖轻轻触碰过刘嬷嬷的手背。
冰凉。
那是长期处于权力高位者特有的冷漠触感。
「娘娘说,这残衣留着无益,不如烧了干净。」
刘嬷嬷缓缓说道,目光依旧锁在那堆布料上。
「只是内务府那边有交代,说这些料子虽废,却是御赐之物,不能随意损毁。需得呈报上去,由主子定夺。」
这句话是个陷阱。
如果武昭宁现在烧毁,就是抗旨。
如果武昭宁保留,就是私藏禁物。
无论选哪一条路,都是死局。
武昭宁放下参汤,端起桌上的剪刀。
剪刀是纯铁打造的,沉甸甸的,透着股肃杀之气。
「姑姑说得对。」
她轻声说道,声音柔和得像窗外的雪。
「既然是御赐之物,自然不能随意丢弃。」
说着,她拿起一根散落的金线。
金线很细,但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。
那是用真金拉制而成的,每一寸都价值连城,也每一寸都致命。
武昭宁将金线穿过针眼。
她的手很稳,连呼吸都变得极其缓慢。
她在做什么?
刘嬷嬷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看见武昭宁并没有剪断金线,也没有将其扔进火盆。
相反,她将金线重新引回了那件残破的斗篷内衬之中。
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褶皱,原本是斗篷领口处的加固层。
因为之前的拆解,这里的布料已经有些松散。
武昭宁低下头,针尖刺入布料。
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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