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，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响，像是某种隐秘的警告。
陆婉仪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枚羊脂玉扳指转得极慢。
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武昭宁身上，而是盯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景，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比眼前这个低位嫔妃更有趣的东西。
掌事姑姑李嬷嬷站在侧后方，双手交叠在腹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。
她不敢看武昭宁的眼睛，也不敢看陆婉仪的脸色。
她知道手里捧着的这件“恩赐”，是个烫手的山芋。
那是《绣着暗纹的赤金斗篷》的残片重组之物——或者说，是尚未完全成型的半成品。
按照内务府的规矩，这种带有御用金线的织物，非皇族不得私藏，更不可私自改制。
陆婉仪将其送来，名义上是念及旧情，实则是将一把刀递到了武昭宁的手里。
接，便是僭越之罪；
不接，便是抗旨不尊。
武昭宁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她的神情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没有立刻去接那只托盘，而是微微垂首，声音轻柔而清晰：
「娘娘厚爱，臣妾惶恐。」
这句话里没有感激，也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。
陆婉仪终于收回了目光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眼神慵懒，却锐利如刀：
「惶恐什么？不过是件冬衣罢了。如今大雪封路，宫中物资紧缺，本宫想着你位分低微，怕你受冻，特意让内务府挑了些边角料，命人赶制了一副披风送你御寒。」
她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真的只是一番姐妹间的关怀。
可武昭宁知道，这所谓的“边角料”，用的正是那根禁用的赤金线。
而且，根据《钦定宫中现行则例》，妃嫔服饰上的金线装饰，必须经过尚服局备案，且颜色、纹路均有严格等级限制。
陆婉仪手中的这块布料，金线走向杂乱无章，明显是匆忙拼凑而成，根本过不了尚服局的眼睛。
更重要的是，陆婉仪故意隐瞒了一个细节。
她在试探。
试探武昭宁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软弱可欺，还是说，武家背后还有其他的依仗。
如果武昭宁收下，陆婉仪便有了废掉她的理由——毕竟，谁敢私下篡改皇家织物的规制？
如果武昭宁拒绝，陆婉仪便可以指责她不知好歹，甚至怀疑她心中藏有异心。
这是一步死棋。
但武昭宁不想坐以待毙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清澈，直视着陆婉仪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：
「娘娘好意，臣妾心领了。只是……」
她顿了顿，语气依旧平缓，却字字珠玑：
「臣妾位卑言轻，不懂这些高深的针法。方才在内务府查看时，发现这金线的色泽，似乎与先帝时的旧制略有出入。」
李嬷嬷闻言，脸色微变。
她没想到武昭宁竟然敢当众质疑内务府的工艺。
陆婉仪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扳指在指尖停住了转动。
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，连炭火的声音都变得格外刺耳。
「哦？」陆婉仪挑了挑眉，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，「你是说，内务府的手艺退步了？」
「不敢。」武昭宁摇了摇头，神色恭顺，「臣妾只是担心，若将这衣物呈给太后娘娘过目，太后若问起金线的来历，臣妾怕是答不上来。」
她巧妙地搬出了太后这张牌。
在后宫中，太后不仅是长辈，更是礼制的最终裁决者。
任何关于服饰僭越的指控，最终都要由太后的喜好来定夺。
陆婉仪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她当然知道，太后最厌恶的就是那些花里胡哨、不合礼制的东西。
尤其是这种带着“僭越”嫌疑的金线。
一旦这件衣服被送到太后面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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