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,像是要把这座老城从地图上抹去。
石阿宁站在老陈家那扇斑驳的木门前,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汇入脚边浑浊的水洼。她身上的天青色旗袍湿透,紧紧贴在脊背上,冷意顺着骨缝往里钻。但她站得很直,右手拇指上,那枚祖传金戒指正死死抵着掌心。
戒指上的金线已经断了大半,缠绕在指节处,勒出一道深红的血痕。那是昨天在锦绣坊留下的印记,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护身符。
“开门。”石阿宁说。声音很轻,被雨声吞没了一半。
门内没有动静。只有烟袋锅磕在门槛上的闷响,一下,又一下。
过了许久,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开了一条缝。一只浑浊的眼睛透过缝隙扫出来,带着审视和警惕。
是老陈。他手里捏着那杆抽了烟丝的旱烟袋,嘴角叼着半截烟卷,烟雾混着潮湿的空气弥漫开来。
“我不接活。”老陈的声音粗粝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,“尤其是你这种……没证的人。”
石阿宁抬起左手,掌心躺着一张泛黄的棉布票。
这张票是父亲留下的最后遗产之一,编号模糊不清,边缘还沾着一块暗红色的血迹——那是昨天剪断旗袍时,不小心划破手指留下的。在计划经济的铁律下,没有清晰编号、没有官方盖章的布料票,等同于废纸。甚至,是一张催命符。
“我要一个地方。”石阿宁盯着老陈的眼睛,目光平静得像是在量一块布的经纬,“只要屋檐能遮雨,工作台能放剪刀。我会用手艺换租金。”
老陈冷笑一声,烟灰落在他的灰色工装裤上。“手艺?现在满大街都是裁缝。没有特供票,没有街道办的介绍信,你就是黑户。我若是收留你,就是包庇投机倒把。”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,指了指石阿宁手里的票:“这张票废了。你看这血迹,看这模糊的号码。谁敢信?”
石阿宁没有辩解。她知道老陈在怕什么。当年举报她父亲的那份材料里,就有老陈的名字。他害怕再次卷入风波,害怕失去这份退休工人的安稳日子。
“这张票有效。”石阿宁低声说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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