绣阁偏厅的窗棂半掩,梅雨天的湿气混着陈年檀香,凝在空气里化不开。
周嬷嬷站在阿绣对面,手里捏着一团暗红色的丝线。那丝线被雨水浸过,颜色发黑,像是一截干涸的血脉。她没有看阿绣,只是用那双枯瘦如柴的手,极慢地捻动着线头,仿佛在拆解什么极其精密的机关。
“姑娘,这线里的字,我认得。”周嬷嬷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,“是你母亲的字。‘周’字那一笔,顿得重了些,那是她生气时的习惯。”
阿绣垂着眼,手指紧紧攥着袖口,指节泛白。她知道周嬷嬷在试探,也知道这团血线是赵氏最忌讳的东西。若交出去,便是死;若不交,也是死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阿绣声音轻得像烟,“奴婢只当这是染了脏水的废线。母亲生前常教导,旧物不洁,当焚毁以绝后患。”
周嬷嬷停下动作,抬起眼皮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,如同鹰隼掠过枯枝。“焚毁?侯府里,什么东西不是烧出来的灰烬?你母亲当年留下的东西,哪一样没被烧过?可有些东西,烧得掉纸,烧不掉心里的刺。”
她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封信。信封已经泛黄,边角磨损严重,上面没有落款,只有一个模糊的邮戳印记,那是边郡的官印。
“这是写给谁?”阿绣问,声音依旧平稳,但心跳却漏了一拍。
“写给我远房的侄子。”周嬷嬷将信递到阿绣面前,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邮戳,“他在边郡做盐商。你母亲当年……有些账目,不在京城,而在边郡。这封信,是我去年才收到的。他说,有一批货,一直压在码头,没人敢动。”
阿绣接过信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张。她明白了。周嬷嬷收走血线,不是为了销毁证据,而是为了转移视线。她在告诉阿绣:真正的线索不在侯府,而在外面。而林管事私吞贡品的事,正是利用这个时间差来掩盖的。
“嬷嬷的意思是……”阿绣抬起头,目光第一次直视周嬷嬷。
“意思是,你想活命,就别盯着内衬里的夹层。”周嬷嬷收回手,将那团血线重新塞进袖子里,转身走向门口,“大夫人快来了。记住,针脚要密,心要静。若是乱了,神仙也救不了你。”
门扉合上的瞬间,阿绣听到门外传来林管事圆滑的笑声:“太太,这边都收拾干净了,您放心。”
阿绣深吸一口气,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嫁衣内衬。那里藏着生母的血书残片,也藏着她的命。
***
赵氏踏入偏厅时,带着一股冷冽的威压。她穿着石青色对襟袄,左手虎口的疤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她的眼神扫过绣架上的嫁衣,最后落在阿绣身上,停留了三秒。
“阿绣,过来。”赵氏的声音不大,却不容置疑。
阿绣放下手中的针线,小步走到赵氏面前,屈膝行礼。她的动作标准而僵硬,仿佛一具提线木偶。
“这嫁衣的内衬,为何有股淡淡的铁锈味?”赵氏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节奏缓慢而压抑,“是染了脏水,还是……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?”
阿绣低着头,不敢直视赵氏的眼睛。“回太太,奴婢昨夜整理旧物时,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