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味与陈年檀香混合的腥气。
阿绣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她不敢动。她盯着案几上那份用朱砂描边的名单,指尖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
“沈姑姑还在吗?”她问,声音轻得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发丝。
林管事盘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捻着一串油光发亮的沉香佛珠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珠子,发出咔哒、咔哒的声响,像是在给时间上发条。
“姑娘家家的,怎么还惦记起那些下人了?”林管事眼皮都没抬,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夫人说了,陪嫁队伍要精干,不能带累赘。有些人的名字……既然出现了,那自然是有去无回。”
阿绣的心猛地沉入谷底。去无回?是远嫁,还是……灭口?
她想起昨夜赵氏那句“该留下来陪葬”,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。如果沈姑姑不在名单上,那就意味着她已经死了,或者被转移到了更隐秘的地方。无论哪种情况,生母冤案的最后一块拼图都碎了。
“林管事,”阿绣抬起头,目光低垂,却死死锁住对方手中的佛珠,“奴才斗胆问一句,若是名单上有‘错’呢?比如,混进了不该出现的人,或是漏掉了本该随行的物件。”
林管事的动作停住了。他抬起眼,那双阴鸷的眼睛透过昏暗的光线,像两把生锈的刀,直直地剜进阿绣的眼底。
“哦?”林管事身子前倾,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,“你是说,有人想借陪嫁之名,藏私货?还是说……你肚子里的东西,已经让你看不清楚主仆尊卑了?”
阿绣知道,林管事手里拿着的,不仅仅是初步名单,更是赵氏拟定的最终版本副本。他提前截获这份文件,就是为了这一刻——逼她交出所有“不洁”之物,以此邀功,同时也为了彻底钉死她的罪名。
“奴才不敢。”阿绣低下头,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砖面,“只是担心明日辰时验收,若因疏忽让夫人不满,奴才这条命不要紧,但连累绣坊诸位姐妹,奴才实在不忍。”
“不忍?”林管事冷笑一声,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,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你这心肠倒是软。可这侯府的规矩,从来不讲情面。赵夫人说了,只要东西干净,人也就干净。你若能证明自己是干净的,本管事自会为你美言几句。”
他从桌案下抽出一个紫檀木匣,轻轻推到阿绣面前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阿绣迟疑片刻,伸手揭开匣盖。里面躺着的不是金银,而是一卷泛黄的绢帛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那是生母当年被诬陷通奸时的供状副本,也是赵氏用来掩盖真相的关键证据之一。
阿绣的手指僵在半空。这是陷阱。
如果她收下,就是承认自己知情且参与销毁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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