绣阁外院的雨势未歇,青石板被冲刷得泛着冷冽的青光。阿绣跪在廊下,膝下的湿意早已浸透了裙摆,凉意顺着骨缝往上爬,却远不及心头那阵突突直跳的慌乱来得真切。
她不敢抬头,只垂着眼睫,盯着自己交叠的手指。指尖微微发颤,那是昨夜剪断青丝后留下的后遗症,也是她此刻最大的破绽。
“起来。”
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回廊深处传来,不疾不徐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阿绣身子一僵,缓缓起身。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,像是被针扎过一般,但她咬紧牙关,硬生生忍住了想要踉跄一下的冲动。她整理好衣襟,低眉顺眼地站定,目光落在赵氏脚边的地毯边缘,不敢越雷池半步。
赵氏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对襟袄,面料挺括,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如松。她的左手虎口处那道陈年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,随着她抬手整理袖口的动作微微抽动。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阿绣的脸,最后定格在她略显苍白的唇色上。
“大夫人。”阿绣轻唤一声,声音细若蚊呐。
赵氏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走到桌案前,拿起那件即将完工的嫁衣。她的手指修长有力,轻轻抚过衣袖上的云纹金丝,指尖的动作看似漫不经心,实则每一寸都在丈量。
“这朵梅花的左瓣,似乎比右瓣短了半分。”赵氏忽然开口,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阿绣的心猛地缩紧。她知道这是试探。若是普通绣娘,听到这话定会慌忙解释或是急于修补,但赵氏要的不是修补,是态度。更重要的是,那处花纹的位置,正是她昨夜藏匿密信残片的关键节点。若承认手误,便意味着承认动过手脚;若否认,便是顶撞主家,罪加一等。
“奴婢……”阿绣喉咙发干,艰难地挤出一句,“是奴婢昨夜困倦,针法失了准头,惹大夫人见笑。”
她选择了最卑微的姿态,将一切归咎于自己的无能。这是她唯一的护身符——示弱。只要表现出足够的怯懦和顺从,或许能蒙混过关。
赵氏闻言,并未露出满意的神色,反而冷笑了一声。她将嫁衣轻轻放下,转过身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阿绣。
“困倦?”赵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,“侯府的绣娘,连这点规矩都守不住?明日便是验收之日,若让本宫看到一丝瑕疵,你猜,这双拿惯了绣花针的手,还能不能留在身上?”
她的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笃、笃的声响,节奏缓慢而压抑,如同敲在阿绣的心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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