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霍府,空气里裹着一层湿黏的霉味。
东厢房的新婚喜帐还未挂起,只留着一张雕花拔步床,床上铺着崭新的红绸缎,刺眼得让人心慌。
武清婉站在床边,手里捏着一枚绣着并蒂莲的香囊。
那香囊是她前几日在库房角落里找到的旧物,原本属于霍家那位早逝的庶女,如今却成了她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香囊内层,藏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铜片。
那是霍家祖传的“锁魂钉”残片,只有持有霍家血脉之人贴身佩戴,才会引发剧烈的心悸与幻觉。
老夫人想杀鸡儆猴,她便将这鸡换成了那只最肥美的凤凰。
“孙媳,这香囊……”
门外传来翠儿怯生生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武清婉眼神一凛,迅速将香囊塞入袖中,转身看向门口。
门帘掀开,翠儿探进半个身子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二小姐那边……来了几个婆子,说是要检查新房的布置。”
翠儿低下头,不敢看武清婉的眼睛,“她们就在外头守着,若是夫人问起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武清婉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户。
窗外是霍府后院的假山,石棱嶙峋,雨水顺着瓦当滴落,溅起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这是唯一的路。
武清婉深吸一口气,提起裙摆,脚尖点在窗台上。
粗糙的石面磨过鞋底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她身形轻盈,却在翻越窗台的那一刻,裙摆被尖锐的石棱勾住。
“嘶啦——”
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。
武清婉眉头微蹙,却没有停顿。
她顺势翻身落入院内,裙摆下摆已被划破,沾满了泥土和青苔的痕迹。
狼狈,却必要。
她压低身形,贴着墙根向新房移动。
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,心跳如鼓。
新房的门紧闭着,透过门缝,能看到里面站着的几个婆子正指手画脚。
“这枕头太高了,不符合礼数。”
“这喜被的颜色太艳,压不住煞气。”
婆子们的声音尖利,带着刻意刁难的意味。
武清婉躲在窗下的阴影里,目光死死盯着那张床。
床头放着一个精致的锦盒,那是霍秀儿明日要用的嫁妆匣。
但她知道,真正的目标不是那里。
而是枕下。
武清婉从袖中掏出那枚香囊。
铜片冰凉,贴着掌心,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她必须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,将香囊放入霍秀儿的枕下。
这需要极致的耐心,以及一颗能忍受屈辱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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