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午后开始下的。
起初只是闷雷滚过天际,像极了霍府深处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,在云层里翻滚、挤压,却迟迟不肯落下。武清婉坐在西厢房的绣架前,指尖捏着那根极细的银针,针尖挑着一缕赤金线。嫁衣平铺在案上,原本雪白的绸缎因为刚才暴雨的侵袭,边缘已经微微泛黄,沉甸甸地坠着水汽。
“孙媳,这雨怎么还没停?”
霍老夫人的声音从太师椅的方向传来,带着几分慵懒,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刺。她手里盘着两颗核桃,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,在这死寂的雨声中,竟比雷声更让人心慌。
武清婉没有抬头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:“回老夫人,天公不作美,许是老天爷也知晓今日是大喜日子,特意留了些水气,好让这嫁衣沾了灵气。”
这话算是恭维,但也算顶撞。
霍老夫人眯起眼,浑浊的目光落在武清婉低垂的颈项上。她哼了一声,没说话,只是眼神示意站在一旁的翠儿:“去瞧瞧,若是漏雨厉害,把那边的帷幔放下来挡一挡。别脏了我霍家的面子。”
翠儿怯生生地应了一声,刚要起身,却被霍秀儿拦住了。
“挡什么挡?”霍秀儿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衫子,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,“这雨来得蹊跷。阿姐,你确定这金线是好的?我怎么闻着一股子霉味?”
武清婉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那股霉味,不是来自金线,而是来自这潮湿的空气,以及她袖中那根冰凉的赤金发簪。霍秀儿临走时留下的东西,此刻正贴着她的心口,随着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肋骨。
“二小姐说笑了。”武清婉的声音依旧平稳,甚至带上了一丝顺从的颤音,“这是江南进贡的苏金,遇水不褪色,遇潮不变形。倒是这天气……怕是连老天爷都嫉妒孙媳的手艺,想看看这嫁衣能不能经得住风雨。”
“呵,嘴倒是甜。”霍秀儿冷笑一声,走到案几旁,伸手想去摸那件嫁衣,“让我看看,这所谓的‘苏金’,是不是也被这雨水泡发了?”
她的手指还未触碰到绸缎,武清婉忽然抬起头,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顺从的眼睛,此刻却清明得可怕。
“二小姐且慢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冷意。
“这嫁衣如今正处于‘湿绣’的关键时刻。若此时触碰,丝线吸水膨胀,针脚便会错位。到时候若是毁了这成衣,按霍家规矩,可是要赔上三倍的嫁妆,甚至……”武清婉顿了顿,目光扫过霍秀儿那张精致的脸,“是要被逐出府门的。”
霍秀儿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被噎了一下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娇纵的模样,甩了甩袖子:“吓唬谁呢?不过是件衣服,还能翻了天不成?”
就在这时,一道闪电划破长空,紧接着,一阵狂风卷着雨水,狠狠拍在西厢房的窗纸上。
“啪!”
窗户没关严,一股冰冷的雨水直接溅进了屋内,正好落在嫁衣的肩部位置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霍老夫人的动作停了,核桃也不再转动。霍秀儿的眼睛瞪大了,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变成了愤怒。
“你!”霍秀儿指着武清婉,声音尖利,“你怎么回事?连个窗户都看不住?这可是给秀儿姐姐准备的嫁衣!若是湿了,染了污渍,你这双手还要不要了?”
武清婉看着那片迅速洇开的水渍,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知道,这一章的赌注,到了最危险的时刻。
如果现在停下来擦拭,水渍会留下永久的痕迹;如果继续绣,湿透的金线会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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