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零星的几滴,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随即迅速连成一片,将霍府西厢房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。闷热并未因雨水而消散,反而因为潮湿的空气变得黏稠,像是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住了口鼻。
武清婉坐在绣架前,脊背挺得笔直。
案几上,那件未完成的嫁衣平铺展开。昨日以血化污的“红梅”依旧鲜艳欲滴,金线缠绕其间,竟透出一种妖异的美感。然而,霍老夫人的目光并未在那朵诡异的红花上停留太久,而是越过它,落在了嫁衣肩部那片尚且空白的素绢上。
“云纹。”霍老夫人淡淡地吐出两个字。
她手中的两颗核桃停止了转动,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秀儿要的是‘流云叠嶂’,你要绣出那种层层递进、云雾缭绕的感觉。半个时辰,日落之前,我要看到成品。”
武清婉垂下眼帘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:“孙媳遵命。”
她没有抬头,只是默默地将针尖探入烛火中烘烤了一瞬,待针身微热,才重新穿入金线。金线是特制的细金丝,裹着极薄的丝膜,极易断,也极难控制。若是手抖半分,便会留下肉眼可见的结扣或扭曲。
霍秀儿站在一旁,手里摇着一把团扇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。
“母亲,这武氏看着倒是安静,就是不知手底下有没有真功夫。听说她在娘家时,最擅长的便是这些女红,怎么到了霍家,倒像是个木头人似的?”
霍老夫人眯起眼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冷意:“木头的根扎得深,未必就软。秀儿,你且看着,别急。”
武清婉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,或者说,她选择性地屏蔽了所有无关的信息。她的世界里,只剩下指尖传来的触感,和绣绷上那一寸寸延伸的金线。
第一针落下。
银针穿透丝绸的声音细微却清晰,像是某种倒计时开始的信号。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与雪白的绸缎形成鲜明的对比。武清婉的手指稳定得可怕,每一次穿刺,都精准地落在预想的位置。
然而,就在云纹的第一缕线条即将成型时,变故突生。
“姐姐,这嫁衣的肩线似乎有些窄了,我穿着怕是不舒服。”霍秀儿忽然开口,语气娇柔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,“武姑娘,不如先将嫁衣披在我身上试试?也好让你知道,该往哪里收针。”
武清婉的手猛地一顿。
银针悬在半空,微微颤抖。
试衣?
按照礼数,未过门的儿媳绝无可能为嫡姐试穿嫁衣。这是僭越,更是羞辱。但霍秀儿既然说了,霍老夫人又默许,她便无法拒绝。
“翠儿,去取嫁衣。”霍老夫人挥了挥手,仿佛在打发一只苍蝇。
翠儿吓得浑身一颤,连忙应声,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件沉重的嫁衣。
武清婉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站起身。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当翠儿将那件尚未绣完肩部的嫁衣披到她身上时,一股沉重感瞬间压了下来。
那是金线的重量,也是霍家规矩的重量。
嫁衣的内衬粗糙,摩擦着她娇嫩的肌肤。霍秀儿并没有真的穿上身,而是站在武清婉身后,借着整理衣领的名义,双手按在了武清婉的肩膀上。
那双涂着丹蔻的手,指甲尖锐,隔着薄薄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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