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府正房暖阁，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，滚过几次便歇了。
屋内没风，闷热得像口蒸笼。
紫檀太师椅上，许氏手里盘着两颗核桃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脆响。
那声音不紧不慢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余晚的心尖上。
她跪坐在绣墩前，面前摊开着那件苏绣嫁衣。
第一章时，它只是领口残样；第二章补全了肩部骨架；第三章填满云纹主体；第四章绣至裙摆繁复处；第五章完成最后一道锁边。
如今第六章，整件嫁衣终于交付验收。
金色的丝线在昏黄的烛火下流淌，华丽得令人窒息。
这是嫡姐大婚的重头戏，也是余晚在这深宅中最后的立足之地。
“母亲。”
翠儿捧着那份嫁妆清单，谄媚地走近，声音尖细，“账房先生已经候在偏厅了，说是……要核对最后一项。”
许氏手中的核桃停了一瞬。
她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目光落在余晚低垂的眉眼上。
“哦？”许氏嘴角扯出一抹虚伪的笑，“明轩派的人倒是勤快。也好，亲兄弟明算账，免得日后出了岔子，说是我许家苛待了儿媳。”
这话听着客气，实则是在敲打。
许氏想借查验之名，行试探之心，顺便打压新进门的小儿媳余晚的威风。
她想看看，这看似温顺的余晚，到底藏了多少私心。
余晚没抬头，只低声应道：“儿媳遵命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字字清晰，没有半分辩解。
她知道，从此刻起，自己被困在这暖阁中，开始了一场无声的博弈。
账房先生是个瘦削的中年人，姓赵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他接过嫁衣，手指粗糙，却极其灵活地在金线间穿梭。
余晚站在一旁，看着赵先生指尖划过那些繁复的云纹。
每一针，都是余晚熬了几个通宵缝制的。
但赵先生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夫人，”赵先生忽然开口，声音冷硬，“这嫁衣的重量，似乎比寻常苏绣重了些。”
许氏挑了挑眉：“哪里重了？金线用料足些，自然沉。”
“不。”赵先生摇摇头，将嫁衣平铺在案几上，“是内衬夹层。”
他的手指按在了嫁衣的内衬边缘。
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，若不仔细摸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余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就是她布局的关键。
她在内衬中，故意多出了一根不属于原样式的“逆纹金线”。
这根线，看起来杂乱无章，像是绣坏了随手塞进去的废线。
但实际上，它是江南某已没落绣坊特有的“断魂丝”。
这种线一旦织入衣物，遇水即烂，无法修补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根线的来源，指向了许氏多年前销毁旧账、制造意外的手段。
余晚反向利用了这个秘密，将其藏在了这件完美的嫁衣之中。
现在，她要让许氏“无意”中发现它。
“母亲，”余晚忽然开口，声音颤抖，带着几分怯意，“儿媳……儿媳技艺不精。”
许氏冷笑一声：“怎么？怕了？”
“是。”余晚低下头，额头几乎触碰到膝盖，“儿媳在绣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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