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，许府正厅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。
窗外那场雷雨终于歇了，但闷热并未退去，反而化作一股黏腻的湿意，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，裹挟着檀香与腐朽混合的气味。
余晚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死死盯着面前那只汝窑天青色的茶盏。
盏中茶汤澄澈，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金油，那是曼陀罗花粉特有的色泽。
若非昨夜在花瓶夹层中窥见那张字条，余晚此刻恐怕真会以为，这是婆母对新妇的一番“慈爱”。
“怎么还不喝？”
许氏坐在紫檀太师椅上，手里盘着两颗核桃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。
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是一种倒计时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绸缎马面裙，颜色浓烈得近乎血腥，衬得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愈发显得阴鸷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帕子，眼神看似恭敬，实则在那茶盏和余晚之间来回游移。
她在等，等余晚喝下这杯茶，然后发疯，或者呕吐，甚至抽搐。
只要余晚出一丝差错，许氏就有理由以“精神不稳”为由，将她软禁起来。
那样，不仅能掩盖昨晚许明轩私下接触账本的秘密，还能名正言顺地收回余晚手中那件即将完工的嫁衣。
毕竟，一个疯子，是绣不出那些精妙金丝的。
余晚缓缓抬起手。
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冷。
她端起茶盏，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茶香扑鼻，带着一丝甜腻的后味，直往鼻腔里钻。
这就是曼陀罗的味道吗？
余晚在心里冷笑。
上一世，她是没读过书的农女，不懂这些药理。
这一世，既然活了，就要把每一寸规矩都嚼碎了咽下去，再吐出来变成刀。
她并没有直接饮下。
而是借着宽大的袖口遮掩，指尖轻轻一勾。
藏在袖中的吸汗帕瞬间垫住了杯底边缘。
她的嘴唇只是轻轻沾了一下盏沿。
那一抹温热的液体，顺着嘴角滑入，却被她用舌尖巧妙地在口腔内打转，最终随着吞咽的动作，混着唾液一起咽了下去——当然，大部分还是留在了帕子里，被她不动声色地捏紧。
“母亲放心，儿媳愚钝，不敢违逆孝道。”
余晚的声音低哑，却清晰可闻。
她仰头，做出了一个痛饮的姿态。
实际上，杯中茶水仅少了薄薄一层。
许氏眯起眼，浑浊的目光紧紧锁住余晚的喉结。
她要看余晚的脸色，看她是否会有片刻的恍惚。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。
余晚放下茶盏，脸色平静，甚至带着几分恭顺的笑意。
没有眩晕，没有抽搐，没有失态。
只有那双眼睛，亮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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