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，像是要把这天穹压塌下来。
暖阁内没有风，只有令人窒息的闷热。
余晚坐在紫檀小几前，背脊挺得笔直，仿佛那根脊梁骨也是用金线织就的。
她面前摊开的，正是那件“半匹苏绣嫁衣”。
前三章的云纹主体已毕，第四章的裙摆繁复处也仅差最后一道锁边。
此刻，这件嫁衣不再是一块布料，而是一座即将封顶的危楼。
只要这一针没缝好，之前的所有心血都会如沙塔般崩塌。
许氏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，手里盘着两颗核桃。
“咔哒，咔哒。”
核桃碰撞的声音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余晚的心尖上。
许氏的目光浑浊，却锐利如刀，死死盯着余晚指尖那枚银针。
她在等。
等余晚出错，等她惊慌，等她露出破绽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手里托着一方锦帕，眼神时不时飘向余晚的手。
她羡慕那双手，更嫉妒那份从容。
但她不敢说话，只能屏住呼吸，生怕惊扰了这场无声的厮杀。
余晚垂眸，视线落在嫁衣最下端的金线上。
那是“流云金丝”，极细，极韧，却也极难驾驭。
一旦用力过猛，丝线便会崩断；若是力道不足，锁边便无法稳固。
这不仅是技艺的考验，更是心性的磨砺。
她需要在这半个时辰内，完成最后一道锁边。
不仅要完美，还要让许氏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因为这是她留在许家的投名状。
也是她证明忠诚的唯一机会。
若嫁衣不完，她便是罪人。
若嫁衣有瑕，她便是弃子。
余晚深吸一口气，将那一缕混杂着暗红血迹的金线穿入针孔。
血已经凝固，颜色暗沉，与金色的丝线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。
她没有辩解为何不处理血迹。
正如她之前所说，这是她的用心。
此刻，她将针尖轻轻刺入丝绸的纤维。
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感，那是金线割破皮肤的错觉。
实际上，她的手指早已麻木，只剩下机械般的精准。
第一针，落下。
针脚细密，几乎看不见痕迹。
许氏的眉头微微皱起，手中的核桃转得快了一些。
“动作太慢。”
许氏突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大小姐明日便要试穿，你这点速度，莫不是想拖延？”
余晚手腕未停，声音低柔：“回主母，锁边讲究一气呵成，乱了节奏，线便易松。”
她依旧低声下气，字字清晰。
从不辩解，只用行动回应。
许氏冷笑一声，站起身来。
暗红色的绸缎马面裙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她一步步走向余晚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余晚的神经上。
“是吗？”
许氏走到余晚身后，俯下身，目光越过余晚的肩膀，直接窥视那些针脚。
这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。
她试图从背后施加心理压力，迫使余晚手抖，迫使她出错。
暖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余晚能感觉到许氏身上的脂粉味，混合着一股陈旧的腐朽气息。
那是许氏常年深居简出，不见天日的味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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