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渐歇，只剩檐角滴答的水声，敲在青石板上，一声声，像是倒计时。
暖阁内的空气却比雷雨前更加粘稠。
余晚跪坐在紫檀圆桌旁，膝下的软垫早已湿透，寒意顺着膝盖骨往上爬。
她双手捧起那件“半匹苏绣嫁衣”，指尖微微颤抖，并非因为冷，而是因为累。
半个时辰。
整整半个时辰，她不敢眨眼，不敢停顿，甚至不敢大口呼吸。
金线细若游丝，却在她的指间绷出了千钧之力。
此刻，这件嫁衣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——流云金丝的收尾。
原本散乱的云纹，在这一针之下，仿佛有了呼吸，随着光线的流转，隐隐生出流动的错觉。
许氏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两颗核桃停止了转动。
她并未立刻伸手去接。
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枚铜框放大镜，镜片在昏黄的烛火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呈上来。”
许氏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翠儿在一旁屏住呼吸，眼神警惕地盯着余晚的手，生怕她耍什么花招。
余晚垂眸，低声应道：“是。”
她起身，步伐极稳，走到桌前，将嫁衣轻轻展开，铺在桌面上。
丝绸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在这死寂的屋内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整件嫁衣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。
暗红色的底绸上，金色的云纹层层叠叠，宛如天边的晚霞被凝固在了布料之上。
尤其是裙摆处，那些繁复的锁边针脚，严丝合缝，看不见一丝线头。
那是余晚用血换来的完美。
许氏拿起放大镜，凑近了看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审视一件易碎的瓷器，又像是在寻找猎物身上的破绽。
镜片后的眼睛浑浊，却锐利如鹰隼。
第一针，领口。
第二针，肩部骨架。
第三针，云纹主体。
第四针，裙摆繁复处。
每一针，都像是踩在余晚的心尖上。
余晚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手背。
那里已经被金线割破了七八处口子，渗出的血珠早已干涸，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但她感觉不到痛。
她只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，正顺着嫁衣的线条，一寸寸地刮过她的皮肤。
许氏的手指停在裙摆的一处转折点上。
那里是“流云金丝”最难处理的地方，需要极高的张力控制，稍有不慎，金线就会断裂或起皱。
然而，这里的金线平整如镜，连最挑剔的眼力也挑不出瑕疵。
“这是谁教的？”
许氏突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余晚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依旧恭顺：“回主母，并无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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