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线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,像一道苍白的刀锋切进昏暗的客厅。
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暴雨后的潮湿与腥气,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、属于江驰的冷冽香水味。
老陈坐在餐桌的一端,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,神情有些局促。
他面前的桌面上,摊开着一份崭新的合同。
纸张洁白刺眼,上面印着黑色的宋体字,条款清晰,逻辑严密,没有任何昨晚那场混乱的痕迹。
除了第7条的位置,那里是一片空白的留白。
没有文字,没有编号,甚至没有下划线的痕迹。
就像有人用橡皮擦,将那段曾经不可逾越的禁忌,彻底从纸面上抹去了。
江驰站在厨房流理台前,背对着餐厅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绸睡衣,领口微敞,露出锁骨下方一片暧昧的红痕。
那是昨夜留下的印记,也是他失控的证据。
水流声哗哗作响,掩盖了他略显急促的呼吸。
他拧开水龙头,又关上。
重复了三次。
他在试图找回那个冷静、克制、掌控一切的自己。
只要穿上那套剪裁得体的西装,戴上那块冰冷的机械表,戴上那张无懈可击的面具,他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江氏继承人。
而不是一个在雨夜里失控吻上未婚妻、被对方反客为主的男人。
“江先生,”老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带着职业性的圆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,“如果您准备好了,我们可以过一遍细节。”
江驰转过身,动作僵硬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份空白处,眼神晦暗不明。
第7条禁令:严禁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及情感依赖。
这是彭家给他的枷锁,也是他原本打算用来束缚她的绳索。
现在,绳子断了。
或者说,握绳子的人松手了。
他走到餐桌旁,拉开椅子坐下。
椅腿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老陈立刻递过来一支笔,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这份合同里藏着什么。
他也知道,刚才那个被扔进垃圾桶的合同副本,虽然字迹模糊,但法律效力依然存在——除非双方签署新的补充协议,或者……一方主动放弃。
江驰接过笔。
笔杆冰凉,硌得掌心生疼。
他没有看老陈,而是看向站在一旁的彭婉。
她换了一身米白色的居家服,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耳侧。
没有了昨晚的黑色西装带来的压迫感,此刻的她看起来柔和了许多。
但也更加危险。
因为她正盯着他。
不是审视猎物,也不是挑衅对手。
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、安静的注视。
像是在欣赏一件破碎后重新拼凑起来的艺术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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