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，混合着暴雨冲刷玻璃后的腥气。
江驰的视线落在彭婉紧握的那份合同上。
纸张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，边缘卷曲，像是一只垂死挣扎的手。
他看得很清楚，那张薄薄的A4纸上，正缓缓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那是汗。
也是恐惧留下的证据。
那片水渍从合同右下角的签名处蔓延开来，浸透了“第7条禁令”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。
严禁肢体接触。
违者视为违约，即刻解除婚姻效力，并追究法律责任。
此刻，那行冰冷的条款正被彭婉掌心的汗水一点点软化、模糊。
就像她此刻摇摇欲坠的理智。
“你看清楚了。”
江驰的声音很低，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响。
他没有松开禁锢她的手腕，反而拇指轻轻摩挲过她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。
那里滚烫，却也在剧烈颤抖。
“合同上的字，已经脏了。”
彭婉猛地抬头，瞳孔收缩。
她想抽回手，但江驰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她的骨节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江驰，你疯了？”
她的声音尖锐，带着最后一丝强撑的冷静。
“这是违约！如果你现在松手，或者……或者做出任何逾矩的事，这份合同就作废了！”
她在威胁他。
用那份原本用来束缚他的契约，反过来作为防御的盾牌。
她以为只要守住底线，就能守住自己。
江驰低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，带着一丝嘲弄，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。
他低下头，鼻尖几乎触碰到她的额头。
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苍白的皮肤上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“作废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彭婉，你以为我在乎的是这张纸吗？”
他抬起另一只手，指尖轻轻挑起她散落在脸颊旁的一缕发丝。
动作轻柔，却充满了侵略性。
“我在乎的是，你明明怕得要死，为什么还不放手？”
彭婉的呼吸乱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那双深邃的眼睛里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那不是欲望。
至少不全是。
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，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时的绝望，又像是猎人终于等到猎物入网时的满足。
她想要后退，后背却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退无可退。
“第7条……”她喘息着，试图找回最后的防线，“禁止……肢体接触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江驰打断了她。
他的嘴唇离她的唇角只有一寸的距离。
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，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，混合着雨夜的潮湿气息。
“所以我才让你看着。”
他说。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彭婉的心口。
让他看着？
看什么？
看他如何一步步摧毁她引以为傲的规则？
看她如何在绝对的掌控中，彻底沦陷？
彭婉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。
这一次，不是因为悲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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