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废弃工业区铁皮顶棚上的轰鸣声，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神经。
谭守旧趴在轿厢顶部的缓冲垫上，右手小指断口处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。
那截断指还在微微抽搐，仿佛还连着某种看不见的神经线。
他喘着粗气，肺里全是臭氧和霉味混合的酸臭。
头顶是漆黑的电梯井深处，下方是三米高的虚空。
幽蓝色的冷却液荧光从井底升起，像鬼火一样舔舐着生锈的导轨。
“建国！建国！”
李阿婆的声音从上方的检修口缝隙里传下来，带着哭腔，却并不焦急。
她的眼神诡异地盯着深渊，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：“样本……必须完整……”
谭守旧没理她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怀里那张被雨水浸透、又用胶带粘好的《第七区夜间通行守则》残页上。
纸张边缘卷曲发黄，缺了一角，那是老陈用记忆补全的痕迹。
此刻，这张纸正散发着微弱的温热。
系统在读取它。
也在读取谭守旧断指滴落的血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血落在控制盘裸露的电路板上。
滋滋——
火花溅起，照亮了谭守旧满是污垢的脸。
他必须在这张纸彻底失效前，把它塞进那个物理隔离层的插槽。
那是赵工三十年前留下的后门。
也是唯一能强制停止这场荒谬测试的方法。
但有人来了。
脚步声沉重而急促，踩在金属格栅上发出刺耳的回响。
邓铁军出现在检修口边缘。
他那件笔挺的雨衣沾满了泥浆，手里握着一把强光手电和一把美工刀。
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，直直地打在谭守旧脸上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邓铁军的声音冷硬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语气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保安，举着橡胶棍，堵住了唯一的退路。
“这是违规操作。”邓铁军说，“根据物业规定，任何未经授权的系统干预，视为破坏公物。”
谭守旧抬起头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“规定？”
他反问，“昨晚是谁私自切断安全阀测试新系统的？现在跟我谈规定？”
邓铁军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没想到这个清洁工会知道得这么清楚。
“闭嘴。”
邓铁军举起美工刀，一步步逼近。
“你只是个底层劳工，懂什么系统逻辑？你的命，比一张废纸轻多了。”
谭守旧没有说话。
他的左手死死按住残页，右手颤抖着伸向控制盘侧面的一个隐蔽凹槽。
那里没有电子锁，只有一个机械插孔。
只要插入这张特定的残页，利用上面的特殊油墨成分和血迹中的DNA序列，就能触发赵工留下的后门代码。
系统将强制重置，所有“样本”数据将被清除。
但这需要时间。
至少十秒。
邓铁军显然看穿了他的意图。
“想跑？”
邓铁军猛地扑上来，手中的美工刀划出一道寒光。
谭守旧侧身躲避，但动作迟缓的身体让他慢了半拍。
刀刃划破了左臂衣袖，鲜血渗出。
疼痛让谭守旧清醒了几分。
他借着身体的惯性，向后仰倒，后背重重撞在轿厢壁上。
“抓住他！”邓铁军吼道。
两名保安冲了上来，橡胶棍狠狠砸在谭守旧的肩膀上。
骨头发出闷响。
谭守旧咬紧牙关，一声不吭。
他的右手终于摸到了那个冰冷的金属插槽。
残页的边缘已经被雨水泡软，变得脆弱不堪。
一旦用力过猛，就会撕裂。
一旦撕裂，密钥失效。
他将永远被困在这个悬空的棺材里，成为下一个“样本”。
“别逼我开枪。”邓铁军掏出了配枪。
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谭守旧的额头。
“你疯了，为了这张破纸，你要杀了业主代表？”
谭守旧看着邓铁军那双阴鸷的眼睛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