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粘稠的沥青，从电梯井深处涌上来。
谭守旧睁开眼时，嘴里全是铁锈味。
不是血。是雨水混合着地下室常年积累的霉菌气息，顺着鼻腔灌进肺叶。
他试图起身，右手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。
小指断裂处缠着一团湿透的卫生纸，渗出的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但他顾不上疼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——那张贴在胸口的《第七区夜间通行守则》残页。
刚才那一撞，纸张脱离了胸口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控制面板旁的积水中。
水波荡漾，将那张泛黄的纸片推向了边缘。
再往前一寸，就会掉进深不见底的电梯井。
“别动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低吼。
邓铁军靠在生锈的铁栅栏上，手里的强光手电光束乱晃，最终定格在那张纸上。
他的雨衣下摆滴着泥水，眼神里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。
“那是证据。”邓铁军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，“把它给我，谭守旧。只要毁了它，今晚的事就只是意外。”
谭守旧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撑着墙壁，一点点挪动身体。
每移动一寸，断指的伤口就撕裂一次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他知道邓铁军在怕什么。
那张纸不仅仅是记录。
它是三十年前那个被抹去的时代的墓碑。
也是今晚这场谋杀的唯一目击者。
谭守旧的视线越过邓铁军，落在了那张漂浮的纸上。
雨水打湿了纸面，原本模糊的字迹开始重新显现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混乱的代码或警告。
而是一个印章。
一个鲜红的、残缺不全的公章。
谭守旧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三十年前，他还是个刚入行的建筑学徒。
那时候这栋楼还叫“南方重工第三研究所附属生活区”。
他在工地上见过这种章。
那种特殊的朱砂油墨，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化学制剂，干涸后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，像是在流血。
当时负责盖章的人，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技术员。
那人总是低着头，不敢看镜头。
但谭守旧记得，每次盖完章，那人都会用拇指用力擦拭一下印泥，仿佛想擦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你想起来了？”邓铁军察觉到了谭守旧表情的变化，语气变得急促，“那只是个普通的后勤部章！没什么大不了的！”
“后勤部不会使用‘人体实验部’的专用防伪水印。”谭守旧低声说道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锤子，砸在空旷的地下室里。
邓铁军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手中的美工刀剧烈颤抖起来。
“你胡说！”邓铁军咆哮道，“根本没有这个部门！那是谣言！是那些老家伙编造出来吓唬新人的鬼话！”
谭守旧冷笑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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