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，狠狠扎进廉租房大厦的地下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墙皮味、下水道反涌的腥臭，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气。
谭守旧跪在电梯井口的检修盖板旁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他的右手探进那道狭窄得令人窒息的缝隙。
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滑腻的金属导轨，混合着干涸的血迹和机油。
就在刚才，那张《第七区夜间通行守则》的残页，卡在了轿厢与层门之间的死角。
那是唯一的证据。
也是赵工留下的后门代码载体。
“别碰它。”
邓铁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低沉，沙哑，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他没有开强光手电，只借着窗外闪电的余光，死死盯着谭守旧的背影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。
那种恐惧比外面的雷声更让谭守旧感到寒意。
谭守旧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，一旦松手，这张纸就会彻底掉进底坑，再也捞不出来。
而一旦落入底坑，无论上面写着什么，都将成为这栋大楼永恒的垃圾。
“让开。”
谭守旧说。
声音很轻，却带着底层劳动者特有的固执。
“你不懂那是什么。”邓铁军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水渍上，发出黏腻的声响，“那不是代码，也不是日志。”
“那是人命的账本。”
谭守旧的手指在缝隙深处摸索到了那个硬质的边缘。
是纸张。
但触感不对。
太软了。
像是在摸一块腐烂的肉。
他屏住呼吸，拇指和食指捏住纸角，用力向外抽。
阻力很大。
仿佛那张纸已经和金属长在了一起。
突然，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械咬合声。
咔哒。
那是电梯主电机启动的声音。
但在2045年的南方废弃工业区，备用电源早已不稳定，电梯系统处于休眠状态。
除非……有人强制唤醒了它。
或者，有什么东西“醒”了。
谭守旧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感觉到手中的纸张正在剧烈震动。
不是电梯运行的震动，而是纸张本身在颤抖。
就像某种活物在挣扎。
“放手！”邓铁军吼道，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，“快放手！”
谭守旧没有听。
他咬着牙，手臂肌肉紧绷，青筋暴起。
他必须拿到它。
哪怕只有最后几秒。
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，轿厢并没有下行，而是猛地向上窜了一截。
这一窜，恰好拉开了层门与轿厢之间的间隙。
谭守旧趁机发力，将那团湿透的东西拽了出来。
与此同时，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井道深处传来。
那是气压差造成的真空效应。
谭守旧整个人被带得向前扑去，额头重重磕在检修盖板的边缘。
鲜血流了下来，滴在那张纸上。
但他顾不上疼。
他颤抖着举起那张纸，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去。
雨水浸透了纸张。
原本模糊的字迹正在迅速淡化。
黑色的墨水像是有生命一般，顺着纤维的纹理向四周晕染、消散。
第一行，《禁止私改线路》——消失了。
第二行，《严禁超载运行》——消失了。
第三行，《违者后果自负》——消失了。
整张纸只剩下最后一行字。
那是一行血红色的字迹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