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废弃工业区铁皮顶棚上的轰鸣声，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神经。
谭守旧坐在大厅休息区那张塌陷的沙发上，雨水顺着他的雨衣滴落，在积水中晕开一圈圈浑浊的涟漪。
他右手缺了一截的小指隐隐作痛，那是刚才被电梯门夹断的代价。
但他感觉不到太多疼痛，只觉得冷。
那种冷不是来自体外，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张《第七区夜间通行守则》的残页。
纸页已经被雨水浸透，边缘发软，墨迹模糊不清。
赵工留下的后门代码起始部分，就在那片晕染的墨迹之下。
“生物污染”。
这四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脑子里。
昨晚的事故日志被销毁了，但邓铁军不知道，有些东西是烧不掉的。
比如这张纸，比如老陈用胶带粘好的第一块，比如李阿婆嘴里反复念叨的那句话。
谭守旧抬起头，目光穿过昏暗的大厅，落在电梯口。
邓铁军正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强光手电，光束在墙壁上扫来扫去。
他在找什么？
还是在确认监控是否真的失效？
谭守旧知道，邓铁军今晚必须在这里。
因为启动密钥丢了，而唯一的线索，就在自己手里。
只要把这张残页塞进电梯控制面板的夹层，就能触发赵工留下的后门程序。
哪怕只是瞬间的权限覆盖，也足以让系统暴露出真正的故障原因。
而不是那个荒谬的“生物污染”。
谭守旧站起身，动作迟缓，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他把残页折叠好，塞进袖口内侧。
那里有一道暗袋，是三十年前他参与建设时留下的习惯。
那时候，人们还相信规则是为了保护人，而不是为了掩盖错误。
他走向电梯口。
每走一步，脚下的积水就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这寂静的雨夜里，这声音听起来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邓铁军转过身，强光手电的光束直刺谭守旧的双眼。
“站住。”
邓铁军的声音冰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他穿着一件笔挺但沾满泥点的雨衣，手里握着一把美工刀。
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谁让你起来的？”邓铁军问。
他的眼神阴鸷，死死盯着谭守旧的手。
“我……我想去倒垃圾。”谭守旧低声说，声音沙哑。
他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卑微，像个标准的底层劳动者。
“倒垃圾？”邓铁军冷笑一声，“现在水位还在涨，你往哪倒？”
“一楼大厅有垃圾桶。”谭守旧回答。
“一楼大厅的垃圾桶满了。”邓铁军向前迈了一步，“而且，你现在身上有异味。”
谭守旧愣了一下。
异味？
他闻了闻自己的衣服，只有霉味和雨水的味道。
难道是因为那张纸？
还是因为……李阿婆身上的味道？
他余光瞥见李阿婆正坐在长椅上，神情恍惚。
她怀里抱着一个湿漉漉的塑料袋，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。
她在哭，嘴里念叨着：“我儿子回来了……我儿子回来了……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