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着严府库房斑驳的窗棂。
孟知微坐在案前，烛火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身后堆积如山的账册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朱砂特有的腥气，令人作呕。
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“特旨禁书印”。
青田石质，触手冰凉。
印钮上的螭龙纹路粗糙且锐利，尤其是龙尾处，有一道极细微的崩口。
这是谢允今日盖下的印记。
也是这道印记，让原本完整的第三册密账，变成了死无对证的残卷。
“大人。”
赵三推门而入，浑身湿透，怀里紧紧抱着一捆油纸包裹的东西。
他喘着粗气，将东西放在桌上，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与忐忑。
“王掌柜送来的。”
“说是内库流出的残次品，说是……掺了沙子的桑皮纸。”
孟知微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拿起一方帕子，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上的墨迹。
动作轻柔，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“王掌柜是个精明人。”
他轻声问道，“既然知道是残次品，为何还要特意送到这里来？难道不怕被查出私通内廷的罪名？”
赵三缩了缩脖子，小声嘟囔：“他说……这纸虽劣，但纹理独特，只有内库那种陈年旧料才能压出这种沙沙声。他说，大人您不是要修补吗？这才是最合适的‘补丁’。”
孟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他没有评价赵三的啰嗦，只是伸手揭开了油纸。
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。
质地粗糙，边缘参差不齐，确实夹杂着细小的砂砾颗粒。
但在这一堆废纸的最上方，夹着一张半透明的诗笺。
那张诗笺已经破损，缺了一角，上面只残留着半句诗句。
字迹淡墨，若隐若现。
孟知微的眼神瞬间凝固。
他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那张诗笺，凑到烛光下。
烛火跳动，映照着那行残缺的字迹。
“……云深不知处，月落乌啼霜满天。”
不对。
这不是原诗。
这是一首被篡改过的打油诗。
更关键的是，孟知微认得这种笔法。
横画短促，竖画尖锐，转折处带着一种刻意的顿挫。
那是为了模仿古人风骨，却因心虚而显得过于用力的痕迹。
他在之前的比对中见过。
不是在谢允手上，而是在另一份早已封存的档案里。
那份档案的签署人，是前内阁大学士，徐阶的门生，如今已致仕多年、隐居乡野的前礼部尚书——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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