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闷响,像某种沉重的鼓点,一下下敲在林浅紧绷的神经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顾延洲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,浓烈得让人窒息。
她站在书房门口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门把手时的冰凉。
那滴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,死死盯着她的来路。
林浅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跨过那道门槛。
书房里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瞬间照亮屋内陈旧的轮廓。
书架、办公桌、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,全都隐没在阴影里,如同蛰伏的兽。
她记得顾延洲说过,书房是禁地。
这是他们婚姻契约里的第一条规矩:互不侵犯对方的私人领域,除非经过允许。
但现在,她进来了。
而且,是为了寻找那份能证明他商业欺诈的证据。
也是为了解脱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。
林浅轻手轻脚地走向书桌,脚步踩在地毯上,几乎没有发出声音。
她的目光扫过桌面,那里整齐摆放着几份文件,还有那个黄铜色的镇纸。
那是顾延洲的习惯,凡事都要井井有条,哪怕是混乱的生活,也要被他强行梳理出秩序。
她伸出手,想要翻开最上面那份看似普通的财务报表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一阵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。
太安静了。
连雨声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,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,剧烈而杂乱。
就在她的手即将完全覆盖住文件时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那声音低沉、缓慢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。
「找错了地方。」
林浅浑身一僵,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。
她没有回头,而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她用反问句掩饰内心的慌张,声音轻颤却坚定:
「顾延洲,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」
黑暗中,男人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,一步步逼近。
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,袖扣是冰冷的黑曜石,随着他的动作折射出锐利的光芒。
他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冷漠,直直地刺向林浅。
「我说过,」顾延洲走到她身后,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,「这里是禁书区。」
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,却字字诛心。
林浅没有转身,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的一处虚空,或者说,盯着他领带上那个完美的结。
「我只是想拿一份文件。」她低声说。
「什么文件?」
「和你无关。」
顾延洲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。
「在这个家里,凡是和我有关的事,都与你有关系。」
他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。
隔着薄薄的衣料,那触感沉重得像是一块铁。
林浅感到一阵战栗,不是因为寒冷,而是因为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无力感。
她知道他在享受这种掌控。
享受看她被困在规则里的挣扎,享受她明明想要逃离,却不得不依赖他的矛盾。
「让开。」她说。
「钥匙呢?」顾延洲没有理会她的命令,反而问道。
林浅心中一凛。
他指的是那把黄铜钥匙。
上一章,她在沙发深处找到了它,以为那是破局的开始。
此刻,这把钥匙正静静地躺在她的口袋里,硌得她大腿生疼。
「不在我手里。」她撒谎道。
顾延洲的手指微微收紧,力道大得让她有些疼痛。
「林浅,」他俯下身,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畔,声音低沉而危险,「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对我撒谎。」
林浅闭上眼睛,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温度。
那是顾延洲身上的气息,混合着烟草和冷冽的雪松味。
令人迷醉,也令人窒息。
她知道自己错了。
错在以为还能通过这种方式,夺回主动权。
错在还对他抱有一丝幻想。
幻想他能理解她的痛苦,幻想他能放她自由。
可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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