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因为夜深的缘故,显得更加暴戾。
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顾延洲并没有立刻处理那团黑乎乎的墨迹。
他站在办公桌后,背对着林浅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尊精密运转的机器。
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,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。
林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湿透的裙摆紧贴着小腿,寒意顺着骨骼缝隙往上爬。
她盯着顾延洲的背影,试图从那僵硬的线条里读出什么。
是愤怒?
还是恐惧?
如果是恐惧,他在怕什么?
怕那份文件彻底报废,失去法律效用?
还是怕……他精心维持的体面,在这一刻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?
「去拿纸巾。」
顾延洲突然开口,声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白色方巾。
动作优雅,从容,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男人不是他。
林浅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,落在了书桌右侧的那个暗格上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隙,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而在那道缝隙旁边,静静躺着一把黄铜钥匙。
它比普通的钥匙要大,色泽古朴,表面有一道明显的划痕。
那是第一章时,它在保险柜里留下的印记。
第二章,它躺在顾延洲的口袋里,带着他的体温。
第三章,它曾短暂地出现在林浅的手心,烫得她心慌。
第四章,它被随意地丢在茶几上,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。
第五章,它滚落在垃圾桶旁,沾满了灰尘。
而现在,第六章,它回到了书桌上。
回到了顾延洲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但这把钥匙的状态变了。
它不再是被藏匿,也不是被遗弃。
它是被“展示”出来的。
就像是一个猎人,故意把陷阱露出一点边角,等着猎物自己跳进来。
林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,只要拿到这把钥匙,就能打开那个暗格。
暗格里有什么?
也许是顾延洲多年来转移资产的账本。
也许是他与那些所谓“合作伙伴”的秘密往来记录。
那些能让她摆脱这段婚姻的证据。
也是她一直想要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「听不懂我的话?」
顾延洲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。
他终于转过身来。
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,袖扣是冰冷的黑曜石,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他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,剖开林浅所有的伪装。
「我去。」
林浅低下头,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她习惯性地看向他的领带结。
那是一个完美的温莎结,对称,严谨,无懈可击。
就像他这个人,永远活在规则和控制之中。
她迈开步子,走向书桌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她能感觉到顾延洲的目光,如影随形地粘在她的背上。
那种被审视的感觉,让她浑身不自在。
但她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她就再也没有勇气靠近那张桌子。
走到桌前,林浅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桌面。
她拿起那块白色的纸巾,小心翼翼地覆盖在那团污损的文件上。
动作轻柔,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顾延洲站在一旁,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,静静地看着她。
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文件上,而是落在了林浅的手腕上。
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,是刚才挣扎时留下的。
他的眸色深了深,却没有说话。
林浅擦得很慢。
她在拖延时间。
余光瞥见那把黄铜钥匙,就静静地躺在那里,距离她的手指只有不到十厘米。
只要再往前伸一寸,就能碰到它。
但顾延洲就站在旁边。
他随时可能伸手,拿走它。
或者,警告她。
就在林浅犹豫的瞬间,顾延洲动了。
他没有去拿纸巾,也没有去碰文件。
而是伸手,拿起了那把黄铜钥匙。
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。
林浅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完了。
钥匙在他手里了。
按照常理,他会把它收起来,锁进抽屉,或者扔进垃圾桶。
这样,她今晚就别想拿到任何证据。
然而,顾延洲并没有这么做。
他拿着钥匙,转身走向沙发区。
那里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,柔软,舒适,却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。
他将钥匙随手一抛。
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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