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击着第三净水厂隔离室的铁皮屋顶。
声音密集，像无数只指甲在刮擦玻璃。
秦默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。
喉咙里那股火烧般的干渴，已经蔓延到了骨髓。
他的嘴唇裂开了一道口子，渗出的血珠刚冒出来，就被干燥的空气瞬间吸干。
留下一层暗红色的痂。
林医生站在操作台旁。
她戴着口罩，眼神有些躲闪。
手里拿着那份刚刚从秦默体内抽出的血液样本管。
试管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浑浊灰白色。
那是长期摄入“再生水”后，肾脏代谢毒素留下的痕迹。
「心率115。」
常工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他穿着那件永远笔挺的制服，手里依然握着那块擦得发亮的平板电脑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冷漠的脸上，像是一层铁锈。
「血压偏高。肌肉震颤明显。」
常工用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的数据曲线。
「看，这就是违规饮水的代价。」
他没有看向秦默，而是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报废的机器。
秦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林医生手中的试管。
那里面的东西，决定了他下一秒是死，还是活。
如果这份样本被送去检测，系统会判定他为“重度脱水且伴有中毒症状”。
结论只有一个：立即执行安乐死程序，清理故障品。
但秦默知道，这不仅仅是缺水。
常工刚才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。
那些因“脱水”而死的高层官员。
真的是因为没水喝吗？
秦默的视线模糊了一瞬。
他想起三天前，他在清理医疗废物桶时，偶然捡到的一张碎纸。
那是从一份《水源净化第7号修正案》草案上撕下来的边角料。
上面没有打印字体，只有手写的、模仿系统字体的字迹：
*“禁止使用未经处理的自然降水作为主水源。”*
当时他没看懂。
直到昨天，他偷喝了那瓶常工展示过的“纯净饮用水”。
那种味道……
不像水。
更像是一种带着金属腥味的药剂。
喝下去的瞬间，头痛欲裂，但思维却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清醒得可怕。
秦默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咙发出嘶哑的摩擦声。
「林医生。」
他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「我的身体……真的撑不住了吗？」
林医生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她看了一眼常工，又看了一眼秦默。
那双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，还有一丝恐惧。
她是医务室医生。
她知道最近几个月，有多少清洁工因为“意外脱水”死在岗位上。
她也知道，自己体检报告上那些异常的肾衰竭指标，是被上级强行压下去的。
但她不敢反抗。
在这个城市，服从是唯一的生存法则。
「你的各项指标都在临界值边缘。」
林医生低声说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说明书。
「如果再不及时补充生理盐水，你的器官会开始衰竭。」
「这是为了你好。」
常工冷笑了一声。
「别废话了。直接送检。」
他举起平板，调出了远程检测界面。
只要林医生按下确认键，样本就会被送往中央服务器。
三分钟内，死亡判决就会下达。
秦默的心脏剧烈跳动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倒计时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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