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铁锤一样砸在第三净水厂的铁皮屋顶上。
声音很大，大到能掩盖心跳，掩盖呼吸，掩盖一切不被允许的声响。
秦默趴在主供水管道核心阀门井的底部。
这里没有光。只有头顶那盏频闪的应急灯，发出令人作呕的电流滋滋声。
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以前让他觉得安全，那是“洁净”的标志。
现在，这味道闻起来像福尔马林。
他的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。
每一次吞咽，都是对神经末梢的凌迟。
脱水症状已经逼近临界点。
视野边缘开始发黑，像是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，一点点吞噬掉周围的世界。
但他不能动。
至少不能大幅度地动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从医务室偷出来的数据接口线。
线头已经被他咬得变形，那是为了去除系统自带的生物识别锁。
代价是两颗门牙的血肉模糊。
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，苦涩，腥甜。
这是他现在唯一拥有的、属于他自己的东西。
「滴——」
头顶的监控探头转了一圈。
红色的激光扫过秦默的脸。
秦默屏住呼吸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他在等。
等常工发现异常。
果然。
三秒后，警报声并没有响。
因为常工根本不在这里。
或者说，常工以为这里很安全。
秦默冷笑了一声，嘴角扯开一道干裂的血口。
这就是系统的傲慢。
它认为没有人会疯到钻进充满高压蒸汽和剧毒消毒剂的管道里。
它认为清洁工只配处理垃圾，不配触碰核心。
秦默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触碰到阀门井中央的那个黑色接口。
那是全城水网的注入点。
也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或者，死路。
他想起三天前，老陈把他拉到角落时说的话。
「小秦，别查了。」
老陈的眼神浑浊，瞳孔里满是恐惧。
「有些东西，看见了就是病。」
「我是病号，你是健康人。别把我也拖进去。」
秦默当时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老陈口袋里露出的一角包装纸。
那是黑市上最昂贵的纯净水瓶标。
老陈也在喝真水。
但他不敢查真相。
因为他想活着退休。
而秦默不想。
秦默只想搞清楚，为什么喝水会变成一种罪过。
他把手指插进接口。
剧痛瞬间传遍全身。
不是物理上的疼痛，而是灵魂被撕裂的感觉。
系统察觉到了入侵。
「警告：检测到未授权接入。」
冰冷的电子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。
紧接着，地面开始震动。
秦默知道，常工启动了自洁程序。
高压蒸汽即将从四周的喷嘴里涌出。
那是用来清洗管道的。
也是用来清洗“故障品”的。
「还有四十秒。」
秦默在心里默念。
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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