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,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。
空气里弥漫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臭味,混合着陈默断臂处散发出的甜腻腐香。
季平靠在废弃地铁站潮湿的瓷砖墙上,左臂义肢的红光在黑暗中急促闪烁,频率快得像是在报警。
他盯着躺在长椅上的陈默。
陈默的呼吸很轻,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细微的、类似昆虫振翅的嗡嗡声。
那声音来自他的左肩——原本应该是手臂连接的地方。
那里没有血,只有一团黑色的、缓慢蠕动的菌丝。
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,顺着陈默裸露的皮肤向锁骨蔓延,钻进衣领,最终消失在阴影里。
季平从怀里掏出那本被雨水浸透的《第7号分拣条例》。
封皮已经破损,但那个红色的印章依然清晰可见。
这是他在第六章上传至中央服务器的“新标准”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他翻开到第三页,手指划过那条模糊的条款:「有机质未完全分解不可粉碎」。
这条规则曾让一台分拣机过载停机,也曾被余刚试图撕毁以掩盖真相。
现在,它成了陈默活着的理由,也成了季平绝望的枷锁。
因为陈默体内的东西,不是病毒。
是“生物降解酶”。
那是余刚父亲当年用于处理高危有机垃圾的工业废料,一种能吞噬一切碳基生命的酶制剂。
陈默跌入的,不仅仅是垃圾堆,而是那个被禁止研究的生物实验区。
当手术刀划开陈默的肩膀时,老K惊恐地发现那里没有骨头。
只有一团正在缓慢蠕动的黑色菌丝。
那些菌丝在吞噬陈默的神经系统,为了维持他的生命体征,它们强行接管了神经信号。
而季平的血液中含有某种特殊的抗体——那是他十年前作为“清理者”留下的后遗症。
刚才在诊所的手术,不仅是用代码交换了手臂。
更是用他的血,激活了这些休眠的酶。
他是催化剂。
是他亲手将陈默推向了半机械半生物的怪物边缘。
「咳……」
陈默突然抽搐了一下。
那双刚刚苏醒的眼睛再次睁开,瞳孔扩散,焦距涣散。
他看向光源,视线最终落在了季平脸上。
那张脸被刚才手术台上的高温烤得通红,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焦黑的痕迹。
那是季平为了挡住飞溅的电火花,用自己的脸贴近手术台造成的。
陈默愣住了。
他想说话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季平伸出手,轻轻按住了陈默的肩膀。
「别动。」
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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