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停了。
但新沪市的夜,比雨夜更冷。
季平从排污口的格栅缝隙里挤出来,浑身湿透,像一条刚从泥沼里爬出的死鱼。他趴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,大口喘息。空气里没有地下三层那种令人作呕的腐烂腥臭,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臭氧味和一种被过度净化后的、虚假的清冽。
头顶是霓虹灯组成的虚假星空。
远处,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在云层下闪烁,投射出“新沪市,人类文明的最后堡垒”的字样。
季平没有抬头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腕上的终端屏幕。
信号格是空的。
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——那本已经被泡烂、撕碎,却奇迹般保留了一角的《第7号分拣条例》。
这是他在混乱中从余刚的控制台上扯下来的残页。上面有一行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不清的红字:【附录三:关于未完全分解有机质的紧急处置协议】。
这行字,是他刚才在地下三层,用命换来的唯一筹码。
现在,他需要用它来换陈默的命。
陈默还在下面。
那只被切断的手臂,还躺在传送带上。
而陈默的生命体征,正在随着失血迅速下降。
季平撑着地面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他的左腿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,那是长期吸入废气导致的神经损伤。每走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他必须找到医疗点。
在这个被算法接管的城市里,医院不是慈善机构,而是资源分配节点。只有拥有合法身份标识的人,才能进入。
而季平的身份……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背。
那里曾经有一个植入芯片的接口,但在昨天的逃亡中,为了躲避扫描,他强行挖出了芯片。伤口还在渗血,暗红色的血珠混着雨水滴落在干净的地面上。
没有身份标识。
在他眼里,自己就是一个游荡在系统之外的“非法生物”。
而在城市顶层的逻辑里,“非法生物”等同于垃圾。
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街道尽头传来。
两盏红色的探照灯光束划破夜空,像两只冰冷的眼睛,扫视着空旷的街道。
自动执法机器人。
它们呈扇形推进,履带碾过积水的路面,发出单调而压迫的声响。
季平贴着墙根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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