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,混合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臭味。
季平拖着沉重的身体,从控制室的废墟中爬起。膝盖磕在湿滑的油污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、烧焦的塑料味,以及那种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。这是新沪市地下三层特有的味道——死亡被粉碎后的余韵。
他必须去中央服务器机房。
那里是系统的核心,也是陈默唯一的生路。
刚才上传的《第7号分拣条例》虽然生效了,但余刚的权限冻结只是暂时的。系统正在重新校准逻辑,而陈默昏迷中的生命体征数据极不稳定。如果不在十分钟内为陈默建立一个“幽灵档案”,屏蔽掉清理系统的自动追踪,他的心跳一旦低于阈值,就会被判定为“有机废弃物降解完成”,随即触发焚毁指令。
哪怕只有一秒的延迟,陈默就死了。
季平捂住腹部渗血的伤口,一步步走向电梯井。每走一步,肺部都像拉风箱一样嘶鸣。长期吸入废气留下的肺病,让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一种酷刑。
电梯门半开着,轿厢歪斜地卡在轨道上。
他侧身挤进去,按下直达地下五层的按钮。
轿厢剧烈震动了一下,并没有上升,而是向下滑了一截,卡在了中间层。
“该死。”季平低声咒骂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没有时间等待救援。洪水已经淹没了低洼区,火势顺着通风管道蔓延上来。他只能沿着检修梯向上攀爬,目标是位于上层走廊的备用终端室。
通道里一片狼藉。
断裂的电缆像死蛇一样垂在半空,偶尔迸出几颗蓝色的电火花。墙壁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,红光映照着满地积水,仿佛整个地下世界都在流血。
季平扶着冰冷的金属扶手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义肢接口处传来一阵刺痛。那是之前为了强行接入终端留下的后遗症。现在,这种痛楚成了他保持清醒的唯一锚点。
终于,他爬上了走廊。
备用终端室的门被洪水冲开了一半,里面漆黑一片。
季平摸黑走进房间,手指熟练地在黑暗中摸索到操作台。屏幕已经熄灭,但他不需要开机。他从怀里掏出那根从余刚控制台扯下的数据线,直接插入了终端的物理接口。
没有图形界面。
只有满屏滚动的绿色代码,像瀑布一样冲刷着他的视网膜。
他在找漏洞。
利用《第7号分拣条例》的新标准,寻找那个能让陈默“存在”而不被“处理”的逻辑缝隙。
条例规定:*“所有涉及人工干预的清理行为,需经二次伦理校验。”*
这是一条模糊的条款。但在旧系统中,它从未被激活过。因为余刚拥有最高权限,他可以一键跳过校验。但现在,余刚被封禁,系统必须回归最原始的逻辑判断。
季平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。
他要创建一个假的身份。一个不属于任何分类,也不属于任何垃圾的“幽灵”。
进度条缓慢地推进。
10%……30%……
突然,屏幕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。
*【警告:通讯基站过载。逻辑死锁风险极高。】*
*【建议:断开连接,避免电路熔断。】*
季平愣了一下。
洪水倒灌导致地下三层的通讯基站短路,信号干扰太强了。任何数据的修改请求,都会引发物理层面的电路熔断。也就是说,如果他继续操作,不仅档案建不成,还会烧毁整个机房的备用电源。
那样,他就真的回不去了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