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,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。
混合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臭味,钻进季平的鼻腔。
他靠在禁闭室冰冷的铁门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《第7号分拣条例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磨损,那是被余刚踩在脚下、又被捡起来时留下的折痕。
现在,这张纸是钥匙。
也是炸弹。
季平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满是废气带来的刺痛感。
他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爆门,走进了三号分拣车间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的气味。
头顶的红色警示灯忽明忽暗,将巨大的机械臂阴影拉得扭曲而狰狞。
远处,主传送带发出低沉的轰鸣,像一头饥饿的野兽在等待进食。
陈默就在那上面。
距离焚烧炉口,只剩不到五百米。
“谁让你出来的?”
一个冷硬的声音从控制台后传来。
余刚坐在高脚椅上,手里攥着那本黑色的《操作手册》,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冷酷。
他面前的屏幕上,数据流疯狂滚动。
原本平稳的绿色曲线,突然跳出了一串红色的乱码。
那是季平刚才在诊断模式下输入的错误指令引发的连锁反应。
系统正在试图解析陈默的身份,但季平塞进去的数据包太复杂,导致逻辑回路出现了短暂的拥堵。
“我来拿回我的搭档。”
季平的声音沙哑,简短,带着长期吸入废气导致的警惕。
他没有看余刚,而是盯着传送带的方向。
那里,陈默的身体随着震动微微抽搐。
“你的搭档?”
余刚冷笑一声,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
“根据系统判定,他现在属于‘高价值回收物’。按照《第7号分拣条例》第三章第五条,任何未经授权的接触都视为盗窃国有资产。”
他站起身,蓝色的工装上满是污渍,却依旧保持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整洁。
“退下,季平。否则我将启动紧急封锁程序。”
季平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余刚手中的《操作手册》上。
那本书的封皮已经被磨得发白,边角卷曲。
这是余刚权力的象征,也是他恐惧的来源。
因为季平知道,这本书里夹着一张纸条。
那是陈默昏迷前塞给季平的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*余刚的儿子欠了五百万。*
这就是为什么余刚要急着清理垃圾。
不是为了KPI。
是为了掩盖数据造假,为了拿到这笔奖金去填高利贷的坑。
如果陈默没有被标记为“高价值回收物”,余刚根本不会多此一举地把他送进焚烧炉。
他会直接让人扔进废料池。
只有“高价值”的东西,才值得用这套复杂的流程来“处理”。
这意味着,当初是谁把陈默扔进来的?
不是意外。
是人为。
而且,这个人不仅认识陈默,还熟悉系统的底层逻辑。
季平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如果陈默是高价值回收物,那么定义这个价值的,只能是余刚。
因为只有班组长级别的操作员,才有权限手动修改资产属性。
“你在发抖,季平。”
余刚注意到了季平指尖的细微颤动。
他以为那是恐惧。
实际上,那是季平在计算时间。
传送带每秒移动0.5米。
五百米,需要一千秒。
也就是十六分四十秒。
而系统修复那个逻辑漏洞,只需要三分钟。
季平必须在那之前,让系统彻底瘫痪。
或者,让它相信,它正在销毁一件绝对禁止销毁的东西。
季平缓缓抬起手,指向控制台。
“你的屏幕右上角,有个红灯在闪。”
余刚下意识瞥了一眼。
确实,一个不起眼的黄色警告灯在闪烁。
【警告:有机质未完全分解】
这是《第7号分拣条例》里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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