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，噪音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。
唐默跪在泥泞里，雨水顺着他灰败的脸颊流进领口，冰冷刺骨。
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有机质和烧焦塑料混合的恶臭。
这是第9号城市边缘的露天填埋场。
曾经这里堆积着被系统判定为“无用”的一切。
现在，这里堆积着刚刚从焚化炉里逃出来的灵魂残片。
那些意识碎片没有实体，它们像荧光水母一样在雨幕中漂浮、闪烁。
微弱的光晕照亮了周围生锈的铁皮和扭曲的金属骨架。
唐默伸出手，指尖颤抖。
他在捕捉。
每一秒都有新的碎片消散，每一秒都有新的碎片生成。
但他必须找到属于他的那一部分。
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在他的脑海里，带来尖锐的痛楚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，只知道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他就会彻底变成这堆垃圾中的一员。
「嘿，那边的拾荒者。」
一个油腻的声音穿透雨声传来。
阿九站在一辆改装过的履带车旁，手里拿着一把高频切割刀。
他的脸上涂满了防腐蚀的油彩，眼神贪婪地盯着空中飘浮的光点。
「别碰那些东西。」
阿九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黄牙。
「那是无主之物，谁捡到就是谁的战利品。」
唐默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穿过一团淡蓝色的光雾。
触感冰凉，带着某种熟悉的韵律。
像是心跳。
又像是代码流动的嗡鸣。
「我在清理现场。」
唐默沙哑地说道。
声音干涩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阿九嗤笑一声。
「清理？你这是在抢劫。」
他跳下履带车，靴子踩进水坑，溅起浑浊的泥水。
「钟主管死了，系统重启。现在的规矩是——」
阿九举起手中的切割刀，刀刃上闪烁着幽蓝的电弧。
「能者多劳，弱者喂狗。」
唐默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那团光雾在他掌心挣扎，试图挣脱。
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。
不是疼痛，而是信息的洪流。
画面破碎地涌入脑海：白色的实验室，无菌的空气，还有那双戴着乳胶手套的手。
他在编写代码。
一段关于“情感模拟”的核心算法。
他记得自己曾站在控制台前，看着进度条缓慢推进。
然后，他按下了删除键。
为什么？
为什么他要亲手删除自己创造的东西？
「该死！」
唐默闷哼一声，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。
掌心的光芒骤然熄灭。
那只手……
虽然它已经化为光点消失，但此刻唐默右手空空如也的感觉，却比任何实物都更加沉重。
那是贯穿了他六章命运的东西。
第一章它是静物，第二章被握住产生触感，第三章贴上标签成为证据，第四章被认出归属，第五章接入终端唤醒意识，第六章完成动作后彻底消散。
现在，它不见了。
但它的重量，还留在他的神经末梢。
「你看到了什么？」
阿九逼近了一步，切割刀的嗡嗡声变得刺耳。
「别装傻，小子。」
阿九的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「刚才那一瞬间，你的瞳孔放大率增加了30%。你在接收数据。」
唐默缓缓站起身。
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污泥，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。
他的眼神空洞，却又深不见底。
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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