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，只剩下雨刮器机械而单调的摆动声。
聂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，指腹下是真皮座椅冰冷的触感。他侧过头，余光瞥见林婉蜷缩在副驾驶座上，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苍白。
刚才在宴会厅的那一幕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在他心口来回拉扯。
他打破了《婚前协议》第七条。
“公共场合肢体禁令：双方不得有超出社交礼仪范畴的肢体接触，违者视为严重违约。”
那条曾经只存在于纸面上的冰冷文字，此刻却像是一道烧红的烙铁，烫在他的理智上。他替她挽发，握住她的手腕，甚至在那一瞬间，他想吻她。
但理智告诉他，还不够。
至少现在，还不能。
手机屏幕突然亮起，刺破了车厢内昏暗的光线。
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音频文件，发送者备注为“Z”。
聂铮眉头微蹙，指尖悬在屏幕上方，犹豫了半秒。
林婉察觉到了他的停顿，她缓缓抬起头，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碰就碎的玻璃。
聂铮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将手机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，屏幕朝上。
“邹明远发来的。”他说。
听到这个名字，林婉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邹明远，那个在慈善晚宴上咄咄逼人的资方代表，也是这三年里不断给林家施压、导致父亲郁郁而终的推手之一。
“他要干什么？”林婉问，手指紧紧攥着裙摆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。
聂铮看着她颤抖的手，心底那股压抑的怒火再次翻涌。但他强行压下情绪，语气依旧冷硬：“听听看。”
林婉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按下了播放键。
扬声器里传出嘈杂的背景音，像是某个高档会所的包厢。接着，是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声音，带着浓重的酒气和绝望的哭腔。
那是林父的声音。
“是我……是我蠢啊……”
林父的声音断断续续，伴随着沉重的叹息和酒杯碰撞桌面的清脆声响。
“那些数据……不是我做的假账……是有人调包……”
“我以为是老聂的意思……我以为只要把钱填上窟窿，就能平安无事……”
“可是老聂说，这笔债，只能由我来背……他说这是为了保全聂家，也为了保全小婉……”
录音里的声音越来越低，最后变成了一声长长的、绝望的呜咽。
林婉瞪大了眼睛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爸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眼泪瞬间夺眶而出，“爸爸……”
她一直以为父亲是因为经营不善才背负巨债，直到最后都没有弄清楚真相。她以为是自己无能，连累了父亲，也连累了聂家。
但现在，这段录音告诉她，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害。
而操盘手，竟然指向了聂铮的父亲。
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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