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废弃孤儿院生锈的铁皮屋顶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这种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噪音墙，将常远舟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他站在地下室入口，黑色的风衣下摆被潮湿的水汽浸透，紧紧贴在腿侧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。
还有一种更隐蔽的味道——陈默身上淡淡的烟草气，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。
“老板，监控室的门没锁。”
陈默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他手里攥着一把撬棍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这是他们潜入的第三个小时。
也是这场名为“调查”的狩猎中，最危险的环节。
常远舟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扫过墙角堆积的杂物，最后落在陈默脸上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就像是在看一份普通的财务报表。
“进去。”
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低沉，缓慢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。
陈默咽了口唾沫，点了点头，率先走了进去。
常远舟紧随其后。
脚下的地板发出嘎吱的声响，像是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入侵。
监控室很小。
只有几张积满灰尘的操作台，和一排早已黑屏的显示器。
窗户被封死，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，透出外面惨白的闪电光。
陈默走到主控制台前，迅速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他在尝试恢复硬盘数据。
那些被人为破坏的存储碎片，散落在角落里，像是一具具破碎的尸体。
“进度很慢。”
陈默低声说道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有人提前一步格式化过底层扇区。虽然留了残片，但拼凑起来需要时间。”
常远舟走到窗边。
透过那条缝隙，他能看到外面漆黑的雨幕。
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，扭曲了外面的世界。
就像他和程蔓之间的关系。
曾经清晰可见的界限，如今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倒影。
他想起今晚宴会上的那一幕。
程蔓穿着高定黑色礼服，妆容精致，眼神冰冷。
她紧紧攥着那份写着“禁止肢体接触”的婚前协议复印件。
那是她最后的防线。
也是他必须打破的枷锁。
“老板，有动静了！”
陈默突然喊了一声。
常远舟转过身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绿色的代码。
随着解码进程的推进，一些模糊的画面开始显现。
那是监控录像。
画面晃动，光线昏暗。
但足以看清里面的人影。
程蔓。
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米色针织衫，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。
没有了晚宴上的盛装打扮，也没有了那副冷漠的面具。
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常远舟从未见过的温柔。
她正蹲在一个瘦小的男孩面前，递给他一个苹果。
男孩怯生生地看着她，不敢接。
程蔓笑了笑，剥开果皮，切成小块，用叉子递到他嘴边。
那个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。
常远舟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就是程蔓的秘密？
资助孤儿？
做慈善？
如果是这样，那之前的猜测就错了。
她不是在收集毁灭家族的武器。
她只是在……赎罪？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常远舟强行压下。
太天真了。
程蔓不会无缘无故地做一个好人。
尤其是在程家老爷子七十大寿的前夕。
每一分善意背后，都标好了价格。
“继续看。”
常远舟走到陈默身后，双手撑在椅背上。
他的影子笼罩住屏幕，也笼罩住了陈默。
陈默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他知道，这是常远舟的习惯。
当他在思考时，喜欢通过物理上的压迫感来确认自己的存在。
屏幕上的画面切换。
这次是另一个角度。
程蔓站在一张桌子前，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账本。
她正在往里面夹什么东西。
不是钱。
是一张纸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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