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生锈的管道滴落,砸在积水的混凝土上,发出沉闷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这里没有光。只有老鬼留下的几盏应急灯,散发着惨白且接触不良的微光,像垂死者的呼吸。
田默跨过一堆废弃的伺服电机,靴底踩碎了一块风化的塑料壳。
空气中弥漫着机油、霉菌和某种甜腻的血腥味。
这是地下世界的味道。腐烂,但真实。
他停下脚步。
前方是一个由废旧集装箱拼凑而成的洞穴。角落里,一堆杂乱的电子元件中间,躺着一个人形轮廓。
是老鬼。
他蜷缩在一台巨大的服务器机柜旁,身上盖着一层油污严重的防水布。
田默走近,蹲下身。
伸手掀开防水布。
老鬼的脸色灰败如纸,双眼紧闭,嘴唇干裂出血口。他的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,只有颈侧那根粗大的静脉还在艰难地搏动。
EMP爆炸的冲击波虽然没直接击中这里,但残留的高频电磁脉冲烧毁了老鬼体内的所有辅助器官。
他在等死。
或者说,他在等一个解药。
田默的目光落在老鬼裸露的左臂上。
那里没有皮肤。
从手腕到肘部,整片区域被粗暴地剥离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和白色的筋膜。
而在那些血肉之中,嵌着一张半透明的薄膜。
薄膜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,像是电路图,又像是古老的文字。
那是地图。
一张用生物组织制作的活体密钥。
十年前,老鬼发现“禁止回收活人”标签背后的真相时,就把这张地图植入了自己的皮下。
只有持有者——也就是田默——的血液,才能激活它。
因为只有田默的基因序列,是那张被吞入系统的身份证残片的合法继承者。
田默沉默地看着那片血肉模糊的皮肤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激活地图,需要大量的鲜血。
而老鬼已经失血过多,再放血,他会死。
不激活,田默就找不到通往地表唯一未被污染的通风井。
在这个暴雨夜,系统正在全面清洗。
暴动的人群正在撕扯自己的皮肤,试图挖出植入体内的监控芯片。
如果田默不能在天亮前离开地下网络,他就会被系统标记为“游荡废弃物”,遭到机械猎犬的永久追杀。
他必须赌。
田默伸出右手,握住了自己左手的小臂。
那里有一道之前为了进入管道而划开的伤口,还在渗血。
他没有犹豫。
拇指用力按压伤口边缘,挤出鲜红的血液。
一滴。
两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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