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中央塔楼外墙的合金骨架滑落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。
田默趴在电梯井底部的检修平台上，浑身湿透。
机油、铁锈和那股令人作呕的工业霉味混合在一起，钻进他的鼻腔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身份证。
那张卡已经不再是完整的模样。
第四章时强行熔接进去的芯片部分微微凸起，塑料外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，像是某种濒死生物的皮肤。
这是他在天亮前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他确认自己“Project-734”身份的钥匙。
系统显示身份为实验编号后触发的清除程序虽然停止了，但并没有结束。
田默能感觉到，塔楼深处的某种东西正在苏醒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被猎食者盯上的猎物，血液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离。
但他不能逃。
如果不在黎明前取回属于“田默”的生物识别码，他的所有数据将被标记为“废弃物”。
即时销毁。
没有上诉，没有申诉。
对于这种被抹去存在的失败备份来说，死亡不是终点，而是格式化。
他必须上去。
中央塔楼的顶层主控终端。
那里存储着所有废弃品的最终处理指令，也藏着那个把他变成“东西”的人留下的真相。
田默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因为吸入过多潮湿的空气而隐隐作痛。
他站起身，动作轻得像一只猫。
电梯井里漆黑一片，只有远处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弱蓝光。
那是城市霓虹灯的光污染，透过厚重的玻璃幕墙折射进来，显得虚假而遥远。
他抓住垂直导轨上的检修梯，开始向上攀爬。
手指扣住冰冷的金属横杆，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肌肉纤维的撕裂感。
这不是普通人的体力。
这是经过改造后的身体机能。
田默知道这一点。
从十年前醒来，他就知道自己不是自然人。
但他一直假装不知道。
直到那张身份证插入终端机，直到“Project-734”的代码跳出来。
那一刻，伪装被撕碎。
他不再是一个清洁工，而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错误代码。
爬了大约二十分钟。
汗水流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田默停下脚步，靠在导轨上喘息。
他抬头望去，顶层的入口就在上方十米处。
那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。
门上有一个鲜红的指示灯，此刻正闪烁着休眠般的暗红色光芒。
按照《禁收活人》手册的规定，非授权人员不得进入核心区域。
违者，就地清除。
田默摸了摸口袋里的身份证。
卡片边缘硌着他的指腹，带来一阵真实的触感。
他需要这张卡作为密钥。
但仅仅有卡是不够的。
主控终端位于塔楼内部，而防爆门外侧设有第二道防线。
一道基于基因匹配的活体验证系统。
这是这座塔楼最核心的规则：只有持有“高级权限卡”且通过基因验证的人，才能进入。
否则，任何物理入侵都会触发警报。
田默冷笑一声。
高级权限卡？
那些高高在上的监管者们，把自己当成神，用基因锁来划分阶级。
但他们忘了，基因是可以伪造的。
或者说，是可以复制的。
田默从怀里掏出一把自制的小刀。
刀刃是用废弃的切割片打磨而成的，锋利却粗糙。
他没有犹豫，将左手食指按在小刀锋刃上。
鲜血涌出，滴落在生锈的铁板上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他迅速将沾血的指尖按在身份证背面的芯片区域。
这是一个赌注。
一个极其危险的赌注。
如果成功，身份证表面的生物感应层会读取到他的血液样本，并将其模拟成高级权限者的基因特征。
如果失败，芯片会烧毁，他将彻底失去这张卡，同时也失去最后的线索。
更重要的是，如果血液中的某种排斥反应被系统检测到，他会立刻暴露。
田默闭上眼睛，感受着血液渗入塑料纹理的过程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雨水敲打金属的声音，和他自己的心跳声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沉重，有力，真实。
几秒钟后，他睁开眼。
身份证背面的芯片区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蓝色荧光。
那是生物酶激活的标志。
成功了。
至少暂时成功了。
田默收起小刀，包扎好伤口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再次向上攀爬，终于来到了防爆门前。
面前是一个圆形的扫描槽。
旁边还有一个掌纹识别器。
田默将身份证插入扫描槽。
机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。
绿灯闪烁了两下，变成了红灯。
【验证失败。】
【请提供活体样本。】
机械音冰冷而毫无感情。
田默并不意外。
这就是那道该死的活体验证。
即使身份证模拟了基因特征，系统依然要求实时的生命体征反馈。
心跳、体温、甚至脑电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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