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生锈的通风管滴落，砸在田默的手背上。
那半张身份证贴在他的掌心，边缘锋利的切口割破了皮肤。芯片裸露在外，像是一只被剥了皮的眼睛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他必须找到另一半。
B-13通道的尽头是废弃仓储区。那里堆满了十年前的工业垃圾，也是老鬼的领地。
田默推开侧门，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这里没有照明灯，只有远处主控塔投射下来的微弱红光，像血一样铺满地面。每一步踩下去，都能听见脚下积水发出的黏腻声响。
他贴着墙根移动，呼吸压得极低。
断指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臂滑落，滴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，瞬间被黑色的污垢吞没。
疼痛已经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彭监工离开时的眼神，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脑海里。
那不是愤怒。
那是恐惧。
当那张半截卡片从回收机的齿轮间吐出来时，彭监工看到的不是违规品，而是一个不该存在的“错误”。
田默握紧了拳头，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他需要另一半身份证来激活门禁，否则他连这个区域都进不去。
而老鬼，是唯一知道怎么拼凑碎片的人。
前方的阴影里，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那是感应陷阱启动的声音。
田默猛地停下脚步，身体紧贴墙壁。
头顶上方，三个新安装的监控探头缓缓转动，红色的激光扫描线在地面上交错，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这是新的规则。
废弃区以前是盲区，现在却被全面覆盖了。
系统在升级。
它在清理那些曾经被掩盖的角落。
田默屏住呼吸，目光快速扫过地面的布局。
感应陷阱的触发范围是三十厘米，只要踩进去，高压电流会瞬间瘫痪他的神经系统。
他不能走直线。
他必须利用周围堆积的铁皮箱作为掩体，跳跃前进。
每一次跳跃都是一次赌博。
一旦失足，或者动作慢了半秒，他就会成为这堆废铁中的又一块零件。
田默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吸入带着铁锈味的空气。
他看准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——一个倾倒的油桶。
起跳。
落地。
肌肉紧绷，稳住重心。
没有警报声。
他成功了第一步。
但代价是，右腿膝盖处传来一阵剧痛。旧伤在剧烈运动中撕裂，鲜血再次渗出，浸透了裤管。
他咬紧牙关，没有发出声音。
继续。
下一个目标是一个巨大的集装箱。
再下一个。
田默像一只老鼠，在死亡的网格中穿梭。
他的心跳很快，但思维却异常冷静。
他在观察。
观察这些探头的运作逻辑。